广宁城头,朔风凛冽。
李如松一身戎装,按剑而立,目光越过仿佛要穿透层层迷雾,直抵土城之下的万马军中。
自那日力排众议,决意出关救援,至今已过三日。
这三日里,他一边调集标营兵马,一边等待蒙古长昂部的回信。
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
李如桢办事利落,不过两日便将五千标营整顿完毕,皆是辽东将门家丁部曲,盔明甲亮,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倒也颇具气象。
然而窦永澄的脸上却始终笼着一层阴云。
出征前夜,窦永澄再次求见:“李总戎,末将认为还是要等陈部堂调令,如此贸然.......”
“窦将军,本帅知道你是为大局着想,”
李如松打断他的话,到底是辽东老人,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露不耐:“但你也看到了,女真三万骑兵围困土城,薛岳和赵承武手中不过万人,纵有坚城利炮,又能支撑几时?土城若破,辽泽北部门户洞开,那十万战俘便是现成的兵源。到那时,辽东糜烂,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是你,还是我?”
窦永澄一时语塞。
李如松放缓语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本帅此行并非贪功冒进,带的也只是部下标营,不会对广宁防线造成疏漏。且从广宁到土城不过三百里,急行军三日可至。长昂逼会出兵,届时两军会合,加上城内兵力大致相等。据城而战,大利与我军,即便不能大破吴勒,将其逼退也非难事。”
“可是——”
“报!”
正在此时,一名传信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李如松接过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好!长昂果然对我朝忠心耿耿,见令已率部出发,约定两日后在野狐峪与我军会合,共援土城。窦将军,你还有何话说?”
窦永澄沉默片刻,深深一揖:“既如此,末将祝总戎旗开得胜。”
李如松哈哈大笑:“这才像话。老四,传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饭,天亮开拔!”
次日清晨,大军如期出发。
李如松一身玄甲,胯下乌骓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数十员大小武官,铁甲铿锵,战马嘶鸣,五千标营士卒排成长龙,踏着晨霜向东北方向行进。
“大哥。”
李如桢策马上前,与李如松并肩而行,低声道:“窦永澄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女真兵势素来飘忽,此次却大张旗鼓围困土城,其中会不会有诈?”
李如松瞥了弟弟一眼:“怎么,你也怕了?”
李如桢摇摇头:“不是怕,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瞒大哥,近日我钻研了一番陈部堂出道以来的战绩,颇有一些心得。吴勒历来用兵狡诈,上次粮草被烧后,国力衰败,照理说应该休养生息,稳固后方为宜,为何这么快又兴兵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