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三年秋,大都城外。
三十万大军,连营百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在秋风中传出老远。
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边,从通州一直延伸到大都城下。
最前方,那杆巨大的日月旗迎风招展。
旗面上的火焰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旗下一座高台,邱白负手而立,一袭青衫,衣袂飘飘。
他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目光平静。
大都。
这座元朝的都城,这座矗立了近百年的巨城,这座让无数汉人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象征。
如今,就在他眼前。
城墙上,元军士卒密密麻麻,刀枪闪烁,旌旗零落。
能看出来,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但那座城太高,太厚,想要攻下,绝非易事。
“教主。”
徐达策马上前,在台下勒住缰绳,抱拳道:“各路大军已就位,随时可以攻城。”
邱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内隐约可见的皇宫琉璃瓦。
阳光照在上面,金光灿灿。
“王保保那边,可有动静?”
“有。”
徐达稍作思考,沉声道:“他收缩了防线,将全部兵力集中在城内。”
“据探子回报,他身边还有不到十万残兵,但士气低落,粮草也只够一月之用。”
“不到十万……”
邱白轻声重复,嘴角微微勾起。
五年前,江州城下,札牙笃率五万大军围城,被他一人杀穿。
五年后,他率三十万大军,兵临大都城下。
这五年,死了很多人,也变了很多事。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廷大将,一个个倒在了明军的刀下。
如今,只剩王保保和汝阳王还在。
这个蒙古人中的异类,这个能征善战的统帅,此刻正站在城头,望着城下连绵的营帐。
邱白看不见他,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隔着数里之遥,两道目光仿佛在空中相撞。
“教主。”
常遇春策马上前,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在马背上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给属下三万人,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他一身铁甲,肩宽背阔,浓眉大眼,坐在马上如同一座铁塔。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战意,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野心。
邱白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常将军,你可知这大都城有多高?”
“三丈有余!”
“城有多厚?”
“两丈!”
“守军多少?”
“不到十万!”
常遇春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越来越洪亮。
“那你怎么三日破城?”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教主,属下攻城,不看出身高厚,也不看守军多少。”
“属下只看出不出来打!”
他指着城头,大声道:“王保保那厮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就说明他怕了!他手下的兵也怕了!”
“就这群怕了的兵,能守几天?”
邱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达在一旁道:“常将军,话虽如此,但攻城总需谨慎……”
“谨慎谨慎,谨慎到什么时候?”
常遇春打断他,瞪着眼道:“徐元帅,末将不是莽撞!”
“末将是想,咱们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粮草?”
“若是继续拖下去,耗的是咱们自己!”
他转向邱白,抱拳道:“教主,给末将三万人,末将立下军令状!”
“三日不破城,提头来见!”
邱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常遇春,历史上的常十万,果然是个急性子。
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三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江南粮道已通,但长途运输,损耗极大。
拖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好,给你三万人。”
邱白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常遇春眼睛一亮。
“不过,量力而行,兄弟们的命,你得命都是命,还要留着做很多事情的。”
常遇春大喜,正要谢恩,邱白又道:“不过,不是三日。”
常遇春一愣,心中感动,拍着胸脯。
“七日之内,破城。”
邱白看着他,淡淡道:“七日之后,若城未破,你自己看着办。”
常遇春愣了一瞬,随即咧嘴大笑。
“教主放心!七日之内,必破此城!”
他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自己的营地疾驰而去。
“先锋营的弟兄们!集合!”
那粗犷的嗓音在营地上空回荡,紧接着便是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奔跑声,响成一片。
邱白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这莽夫。”
徐达在他身旁,低声道:“教主,常将军勇则勇矣,但……”
“但什么?”
“但大都城高池深,王保保又是名将,七日……是不是太紧了?”
邱白转头看他,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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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你信不信他?”
徐达一愣,随即点头。
“信。常将军用兵,属下信得过。”
“那就够了。”
邱白收回目光,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让他打。”
“他若是打不下来,还有你。”
徐达沉默片刻,抱拳道:“是。”
……
当夜,月黑风高。
大都城北,明军大营灯火通明。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三千先锋营的精锐。
三千人,个个精悍,目光如炬。
他们都是精锐老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跟着常遇春从江南一路打到河北,攻城无数,杀人如麻。
“弟兄们!”
常遇春开口,声音如雷。
“前面那座城,叫大都。”
“那是鞑子的老巢,是咱们汉人近百年的耻辱!”
“教主给了咱们七日期限,七日内,破此城!”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众人。
“可老子等不了七天!”
“老子今夜就要攻城!”
台下三千人,齐齐一愣。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那标志性的白牙。
“怕了?”
“不怕!”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
常遇春大手一挥。
“攻城!”
号角声起,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万大军,分成三队,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云梯、冲车、投石机……各种攻城器械在夜色中缓缓推进,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城头上,元军早已严阵以待。
王保保站在城楼最高处,面色铁青。
他望着城下那铺天盖地的火把,望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卒,即便是举着盾牌,但是还是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后面的人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没有人后退。
云梯搭上城头,明军士卒如蚂蚁般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