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稷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小王,你先说。"他点了最年轻的技术员,"上个月滴灌系统检修,为什么故意把维吾尔族同志安排在正午?"
小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没有......那天系统突发故障......"
"故障是上午十点发现的。"方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值班表,"你完全可以把抢修安排在下午三点后。"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小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边缘的漆皮,半晌才嗫嚅道:"我就是觉得......他们干活慢......"
阿不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慢?"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你们汉族同志用机器翻一亩地要多久?我们不用机器,靠双手,三天!但我们的土不会板结,不会盐碱化!"
方稷抬手示意阿不都坐下,转向另一位维吾尔族工人:"麦麦提,你上周为什么把汉族技术员的测量仪藏起来?"
麦麦提黝黑的脸庞绷得紧紧的:"他们......"他看了眼艾尔肯,改用维吾尔语快速说了几句。
艾尔肯翻译道:"他说技术员踩坏了他们刚播下的苜蓿种子,连句道歉都没有。"
铁柱突然插话:"这事我知道,老张跟我说过。那天风大,他根本没看见地上有播种痕迹。"
"问题就在这!"方稷突然提高声音,"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吃同一锅饭,却像活在两个世界——汉族同志不知道主麻日对穆斯林有多重要,维吾尔族兄弟不了解我们抢修滴灌是在和沙暴赛跑。"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防护林:"看看那些树,汉族同志设计的滴灌系统,维吾尔族兄弟改良的土壤,缺了哪一样都活不成。"
阿不都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把每周的技术培训改到主麻日之后?我们不是不愿意学,可是......"
"可以。"方稷干脆地说,"同时,汉族同志也要学习维吾尔语的基本问候语,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当夕阳再次把窗户染红时,方稷让每个人都在新的工作守则上签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