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勋一病倒，所有人都在担心。

房门合上，将走廊里杂沓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静。窗外乌云密布，潮湿的药味混着旧木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腑之间。

黑瞎子站在床边，拔开药瓶封蜡，掌心只躺着两颗药丸。

只有两颗。

他顿了顿，将一颗放回瓷瓶，塞好瓶塞，搁在柜上，然后坐到床沿，把昏迷的陆建勋扶进自己怀里。

那青年的后脑抵在他肩窝，头微微歪着，很乖，很安静。

黑瞎子单手卡住他的下颌骨，掰开嘴，将药丸塞入，缓缓灌进温水。陆建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水从唇角溢出一线，黑瞎子用拇指擦去。

全程一言不发。

他将人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按在后颈，确认那根微弱的脉搏还在。

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

张起灵伸出手，搭上陆建勋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细如游丝，浮取若有若无，沉取几不可及。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只比陆建勋大一圈的手，将苍白的手腕完全包住，缓缓收紧了手指。

张海也站在门边，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最后看向张起灵：“族长？”

没有回应。

阿福站在床尾，等了又等，等黑瞎子开口说一句“没事”或“有救”，哪怕一句“不好说”。

“黑爷，少爷到底怎么样了？”

黑瞎子抬眼，看了一眼，很快收回。

阿福忽然就明白了，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有些事，一说出来就成了真的。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找医生！”

“杨副官！”周管事从走廊那头追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喘着气，“来电话了。”

“少爷危在旦夕！”杨天福甩开他，眼眶通红，“天大的事也先搁一边！”

周管事被甩得踉跄，却没有松口，抬起头，声音忽然平静得反常：“是老爷的电话。”

阿福的脚步钉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停顿片刻，才哑声道：“……知道了。”

书房里，他拿起听筒，深吸一口气，将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潮热一并压下去，开口时声线已四平八稳：“陆上将。”

听筒那边是长得出奇的沉默。

“杨天福。”陆川的声音终于传过来，沉沉的，带着将官特有的威压与沙哑。

“是。”

“让陆建勋接电话。”

杨天福脑子飞快地转：“上将，少爷还没回——”

“杨天福。”陆川截断他，“张启山的撤职令今天下午已送达长沙。参谋部的人亲眼看见陆建勋进了府邸。你现在跟我说，他还没回来？”

杨天福闭上眼睛。

“我以陆军上将的身份，命令你，如实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