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军令如山，他是军人，可更是陆建勋最信任的人，他了解少爷，少爷不想让千里之外的父亲知晓。

陆川上将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扔下军务赶回来吗？那是陆建勋宁死也不愿看到的。

“少爷确实回来过一趟，”杨天福逼着自己笑了一下，“但处理完公务又出去了。江小姐那边差人送信来，少爷看完信就急匆匆赶过去了。”

长久的沉默。

“是吗？”陆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杨天福站在原地，肩膀剧烈抖了两下，猛地攥拳砸在桌面上。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大步朝门外走去。

门房的下人脸色煞白地冲上来：“杨副官！张大佛爷来了！”

杨天福猛地抬起头。

府邸大门外，暮色沉沉。

张启山站在石阶下，军装笔挺，一只手扶在车门上，微微仰头，视线越过大门，直直落在府邸深处，身后是张日山。

“劳烦通报一声，张启山求见陆指挥官。”

杨天福匆匆赶来，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佛爷请回，少爷不方便见客。”

张日山眉头拧起：“杨副官，佛爷今日登门，你连通报都不通报就直接挡驾？”

杨天福冷冷重复：“少爷不见客，就是规矩。请回。”

说完转身就走。

张日山脸色一变，正要追，被张启山抬手拦住。

张启山眯起眼，看到廊下有人在跑，脚步碎而急，下人端着铜盆从西厢拐出来，盆里的水晃溅在石板地上。

一股淡淡腥甜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过来。

“陆建勋怎么了？”张启山开口。

杨天福脚步顿住，继续往前走，声音冷硬：“少爷歇下了。”

张启山不再看他，偏头扫向一个端着空药碗、正低头急急赶路的小厮。

张日山会意，叫住了他：“你站住，你家少爷身体不舒服？”

小厮被钉在原地，碗在手里抖得嗒嗒响。他慌乱地左右张望，管事被挡在两步外，杨副官远在影壁那头。

面前就站着这位长沙城翻云覆雨的张大佛爷，山一样压在眼前。

“少爷、少爷他……病了……晕、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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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脸色铁青：“闭嘴！”

小厮被这一吼反而更慌了，话像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少爷浑身都是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

管事一巴掌拍在小厮后脑勺上，药碗摔碎在地。但一切都晚了。

空气安静下来。

张启山慢慢转身，看向杨天福停在影壁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