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建勋请她入座,自己转身去沏茶。
茶端上来时,他依旧没看她,将茶盏搁在她手边,自己坐到对面,端起另一盏,低头吹了吹浮叶。
耳根还是红的,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像是白宣纸上落了一点朱砂,怎么也藏不住。
江满月捧着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来。他这人,面上冷硬,话也少的很,偏偏耳朵不肯替他瞒半分。
今日,那点红便格外显眼,让她心里软了一下,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促狭心思。
“陆长官,”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你在军队里跟人说话也是这样吗,只看茶,不看人?”
陆建勋端茶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军队里不喝茶。”
江满月看着他别开的侧脸,笑意更深了:“那你在军队里说话,耳朵也这么红吗?”
陆建勋刚送到嘴边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险些漾出来,他放下茶盏,想说什么,一口气没顺过来,反倒呛住了。
这一呛便止不住,他偏过头去,用手背抵着唇,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满月的笑容霎时收了个干净。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弯腰替他拍背。
“怎么咳成这样?”她说出口,便看见他指缝间渗出一丝殷红。
陆建勋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嘴角,将那点血迹迅速掩去。
他抬起头,对上江满月骤然变色的脸,摇了摇头:“没事。”
江满月盯着他嘴角残留的那一线红痕:“你在咳血,你告诉我没事?”
“真的。”
“陆建勋。”她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陆建勋沉默了一会儿,避无可避,垂下眼,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中毒。”
江满月的手还搭在他背上,听见这两个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头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建勋没有看她,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目光,他拿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又放下了,转而用极平常的语气开了口:“你今天来找我,一定有事。”
江满月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心里那些话翻涌了千百遍,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一定有事。”陆建勋转过头来看着窗外,唯独不看她,“你从来不主动找我。说吧。”
江满月微微愣住,随即低下头去。她的手指在食盒的提梁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过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你上次说的那些话,现在还作数吗?”
陆建勋正在喝茶,听见这句话,他的手指骤然一紧,指节泛白,茶盏从掌心里滑脱,直直坠下去,瓷杯砸在桌沿上,又滚落到他腿上,茶水泼了满身,洇湿了军装的一大片,他竟浑然不觉。
江满月立刻起身,抽出帕子凑上前替他擦拭,茶水是温的,隔着布料也不算烫,可她擦着擦着,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正正撞进陆建勋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