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飞越烟火

“看来,你该在曼弗雷德身边待得更久些。他还没有把那些有关战争最重要的知识教给你。”

“曼弗雷德将军借了我一本《萨卡兹战争史》。”

“作者我认识,叫赫德雷,是个蠢货。”伊内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气——不是被冒犯,而是想起了某个让她头疼的人时,本能地会做出的反应。“‘萨卡兹的战争’‘维多利亚的战争’‘公爵的战争’‘王庭的战争’——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蠢货。谁会自大到声称自己拥有一场战争?起码我不会。战争就是战争,仅此而已。”

明椒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相信这场战争能够拯救我们……那你相信什么呢?”

“我相信饿了要吃饭,口渴了要喝水,胳膊挥久了会累,从这里跳下去会死。我只相信这些无法被赋予意义的东西。玩弄意义,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刚刚从鞘中抽出的刀才会有的锋利。

“同样地,我相信利益使人冲动,恐惧使人急躁,烧旺的火焰无法轻易扑灭,酿成的争斗无法简单消弭。”

伊内丝没有回头。

“曼弗雷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曼弗雷德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步伐很稳,靴子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那么,不妨就留下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欣赏——风暴很快就要来了。”

伊内丝与曼弗雷德一起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扬起的烟尘中,数支高速战舰编队正在急速驶来。这艘高高飞起的飞空艇吸引了早就停靠在周围的公爵部队的全部注意。那些小小的战舰像昆虫追逐光源一样、追逐着飞空艇的阴影。

伊内丝的心中有那么一瞬,什么都来不及想。然后一切接上了。

“……你们要的是火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火苗已经被点燃了。你们只是……将这架飞空艇,当做把它烧旺的柴薪。开斯特、威灵顿、温德米尔,也许还有诺曼底……这些贪婪公爵的代言人们如今已经齐聚在这个地块上。他们主子的舰队正在一边观察其他竞争对手的动向,一边向这里驶来。这艘飞空艇的速度很慢——你们在等待他们,你们在诱惑他们。大公爵们不会想让飞空艇躲回牢固的伦蒂尼姆城墙之后。他们会在这里聚集……而你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一个绝妙的……碎片大厦的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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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弗雷德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赫德雷有个敏锐的好搭档,我该为他高兴吗?很遗憾,你发现得有些迟了。”他抬起手,向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士兵们,拿下她。”

明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曼弗雷德的目光落在明椒脸上。“她和你说了什么?”

明椒犹豫了一下。“她说,战争就是战争,仅此而已。”

曼弗雷德哼了一声。“是啊,仅此而已。但她可以把视野放远些——环绕在战争周围的,又有多少东西呢?”

士兵们从走廊的两端涌过来。伊内丝没有抵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知道抵抗没有意义。她被反扣着手臂,推搡着向走廊深处走去。但她一直在看窗外。

还在看。

她在看那个影子。

飞空艇的阴影落在大地上,覆盖了整片诺伯特区的废墟。那些断壁残垣在阴影中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掉了一部分。但伊内丝的目光没有落在废墟上——她落在更远处,落在那些尚未被阴影覆盖的、正在被朝阳照亮的地面上。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从飞空艇上坠落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在老搭档那里听过的关于死魂灵的传言,想起了阿斯卡纶在船坞里痛苦挣扎的样子。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不是个真的萨卡兹。

“……是了,还有影子。”

朝阳正在升起。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脚下的移动地块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投影。

“好吧。”伊内丝的声音很轻,“我该感谢自己,找了个足够高的地方。我猜,摔这一下真的会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木质的,旧旧的,有几处已经被磨得发白了。她想起赫德雷和W会有多疯狂地笑话她——赫德雷会用他那张永远一本正经的脸说“你活该”,W会用那种故意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我们的伊内丝居然也会摔跤”。然后她抬起脚,跨过了栏杆。

坠落比想象的要安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闭眼睛。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必须看。只有在这个高度,她才能把整个诺伯特区的阴影全部纳入自己的视野中。只有在这个高度,这些她目力所及的庞大阴影才能被她操控。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她正快速跌入眼前的阴影中——死亡已在门外徘徊。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切都在刹那之间发生了。爆炸的余烬从下方升起来,不是火烧的那种——是更古老的、更安静的、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灰烬。赫德雷的源石技艺,她认识这种余烬。很多年前,她在卡兹戴尔的废墟上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曾经说这是一个没用的能力。赫德雷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些余烬拢在手心里,等着它们自己散去。

她落入了一团柔软的、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人用双手接住了一样的烟尘中。那些余烬聚在她身下,织成了一张网——不密,但足以托住她的重量。

W的声音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度传来:“喂,伊内丝,还活着吗?这种爆炸的难度很高,搞出什么意外也不奇怪啦。”然后是对另一个人的指令,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刻薄的、但她听了很多年早已听不出任何恶意的东西,“赫德雷,算了,直接埋了吧。”

伊内丝睁开眼睛。

“……真是抱歉,姑且活着。”

“啧,扫兴。”W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抢了玩具的孩子才会有的不满。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已经走到伊内丝身边,蹲下来,用一种外科医生检查伤员时的、不带有任何私人情感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不过,喜欢我给你放的烟花吗?猜猜我偷偷在你的衣服里面缝上过什么?哇,谁能想到,是个定位器耶!”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那么粗的针脚,说真的,你的缝补手艺真够差的。”

“嘁,原本是为了给你点真正的‘惊喜’的。不过,好吧,这样也行。”

伊内丝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赫德雷。赫德雷站在几米外,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源石技艺——余烬——正缓慢地从她身下散去,像一群完成了使命的萤火虫。

“还有这些——”伊内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们知不知道在战场上保持衣服干净整洁有多不容易?你们居然就这么把我丢进了一团烧着的灰里面?”

赫德雷的嘴唇动了一下。“……你以前还会形容我的源石技艺叫余烬呢。”

“现在没这个心情。”伊内丝撑着地面坐起来,肋骨传来一阵钝痛。她用手按了按,那种痛没有变得更尖锐,只是闷闷地、固执地存在着。“你伤得不轻。”赫德雷的声音里没有关切,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总比死了强。”

W从她身边蹦起来,转向赫德雷,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气的兴奋:“什么!赫德雷!你居然会用源石技艺吗?我还以为你只会用刀砍人!余烬?怪不得我每次把炸弹扔你脸上你都好像没什么事!那你是不是不怕被炮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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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那你是不是可以用灰扬别人一脸啊?”

“不行。”

“你老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是不是这个源石技艺的副作用啊?”

“闭嘴。”

伊内丝看着他们两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没有内容的声音——那不是笑,不是叹息,也不是讽刺。只是一个声音。一个人在确认了自己还活着之后,发出的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

“我已经多少年没看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了,伊内丝?”W说。

“相信我,你以后也不会再看到了。”

“别对自己的运气太有自信,搞不好回去的路上就撞上血魔大君在散步呢。”

赫德雷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W,我建议你换个比方。”

“怎么,在曼弗雷德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对王庭里那些老怪物有感情了?喂,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遍地乱窜的你,说不定你已经又被你其他的老朋友抓走了呢!”

“你真的很吵,”赫德雷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宁愿回监狱里去,至少安静。”

“请回,我可以主动向特雷西斯举报你。”

伊内丝从地上站了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

“现在我们去哪?”

“W的安全屋。”赫德雷说。

伊内丝沉默了片刻。

“好吧,”她说,“我可以勉强当做是回家。”

她开始向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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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温德米尔公爵的高速战舰上。

舰桥的灯光明亮而冰冷。温德米尔公爵站在舰桥中央,望远镜抵在眼前。镜筒中的诺伯特区在晨光中缓慢旋转,像一块被烤焦了的面包。她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没看到什么。红色信号弹刚刚从她的旗舰上升空,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维多利亚海军中最紧急的警告信号,意味着“所有友军立即撤离本区域”。

“老威灵顿几乎把他所有的预备战舰都派过来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一台老式火车头在启动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身旁的军官立刻挺直了腰板:“是的,公爵阁下。威灵顿公爵似乎对那艘船……势在必得。他们的前锋部队应该已经与萨卡兹交火了。”

“啧,还有开斯特……那女人几乎从来不走出她的防区,这次连她都坐不住了。这艘会飞的小船到底有多吸引人,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您的参谋们同样建议您尽可能地获得那艘飞空艇的技术,公爵阁下。无论是抗衡萨卡兹,还是将来面对……其他可能的对手,这种前所未有的武器都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空间。”

温德米尔公爵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

“让他们闭嘴。什么可能的对手?他们这是在教唆我分裂维多利亚。”她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接戴菲恩回家的。戴菲恩不会有事——她可是我的女儿。”

一个士兵从走廊的另一端跑了过来,靴子敲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的、不规则的声响。温德米尔公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告诉过你们吗?不允许在舰内奔跑。”

士兵的脸涨得通红,但他的手指着窗外。温德米尔公爵已经看到了。

那艘飞空艇的影子——被朝阳拉长的地块的影子——正在变形。不是缓慢地、自然地变形,而是在一个瞬间,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影子的形状都变了。它不再投射出诺伯特区断壁残垣的轮廓——它投射出一座塔。一座大厦。

碎——片——大——厦。

温德米尔公爵的手猛地攥紧了望远镜,指节泛白。这不是自然现象。不是光的折射,不是云层的遮挡,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物理学解释的东西。这是一种宣示——一种预兆——一种警告。

“停船!”她的声音炸开,像一记鞭子,“所有部队马上停下!让他们马上撤出这个地块附近!发射红色信号弹,警告友军!快!快!”

她的副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发送明码电文,通告周围的所有维多利亚部队——这里可能会成为碎片大厦的攻击地点!”

“好、好的!”

“这艘船不要转向,向诺伯特区加速行进!”

温德米尔公爵转过身,目光穿过舰桥的玻璃,落在那片正在变形的阴影上。她的嘴唇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个看见她嘴唇动作的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得在那风暴形成之前,找到戴菲恩。”

一朵朵红色信号弹在云层之下炸起,像一颗颗刚刚诞生的、已经知道了自己命运的红巨星。那些光在天空中散开,像一把被打翻了的红色豆子,落在黑布上,每一颗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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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飞空艇的舰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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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弗雷德站在那扇伊内丝曾经站过的窗前,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升起的红色信号弹。它们很小,小得像火柴头的火焰,但它们的意义很大。

“很出色,伊内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报告,“只是一次并非全功率的试射。我们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地点。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有一些小小的可惜。”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些沉默的、等待着的军官们脸上。

“但军事委员会的计划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个。”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烟尘。那里,威灵顿公爵的舰队正在集结,开斯特公爵的增援正在接近,温德米尔公爵的红色信号弹正在升空。所有齿轮都咬上了,所有火苗都找到了柴薪。

“告诉食腐者之王阁下,准备进军。风暴会为他开路。”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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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米尔公爵的高速战舰的下层货舱里,诺伯特区的难民们挤在一起。空气很闷,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渗出来的甜腻气味。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已经在更糟糕的地方待过更久的时间。推进之王站在一群人中间,诸王之息挂在腰间,手指搭在剑柄上。

因陀罗的拳头在空气中挥舞,她已经这样挥舞了很久。她不是在打人——她只是在打空气。她的眼睛红得像被火烧过,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痕。

“贝尔德又不是蠢蛋,她会躲着火走的。”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但她不在乎。

“她死了。”摩根的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摩根,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了!贝尔德死了!”摩根的声音忽然炸开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你没看到那把蝴蝶刀吗——那把沾着血的蝴蝶刀!那是贝尔德从不离身的武器,不会有错。如今,这把刀在另一个人手里,这就意味着……”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她说不完。

因陀罗站在原地,嘴张着。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说不定只是个误会。说不定是贝尔德不小心把她的刀弄丢了。她也会有粗心的时候,对吧?她也不是没搞丢过东西。当年,她搞丢了我们一打羽兽蛋,记得吗?本来我们早上是有煎蛋吃的。她偶尔会大意一下,这没什么……”

摩根没有接话。

推进之王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很低,很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汉娜……麦克拉伦拿着那把刀。贝尔德最后就是去找他的。他聋了两只耳朵,大概是……”

她也没有说完那句话。

因陀罗低着头,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不知道应该砸向哪里的、找不到出路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的愤怒。

“哈!贝尔德和麦克拉伦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们是不是又在吓我?贝尔德就是把她的刀借给了麦克拉伦用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我……我们可以问问他情况,他也许会告诉我们,这只是个……”

“汉娜。”推进之王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行了。”

因陀罗抬起头,看着推进之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一丝光、却发现那光是燃烧的火焰时才会出现的绝望。

“维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我为什么不去敲碎他的脑袋为贝尔德报仇?!”推进之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一把被猛地拉出鞘的刀,“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不想吗!因为这没意义!干掉一个吓疯了的聋子没有一点意义!汉娜,我恨透了这些,我恨透了这些东西。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自以为是的傻瓜!阿勒黛,贝尔德……如果我不参与这些事,她们也许就不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我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回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摩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之后碰到的另一只手。“……维娜,我们回来,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忍受……只是在一边旁观。因为这是我们的街道,我们的区块,我们的国家。你总是冲锋在前,但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跟在你身后,也不是因为期待你成为怎样的人。维娜——你只是我们的维娜,对吧。”

推进之王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摩根的眼睛——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那双眼睛在看她,不带着任何期待、任何要求、任何“你应该成为……”。只是看着她。

“……当然。”她说,“我只会是维娜。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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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艘舰船的甲板上,摩根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那些从炮口发出的火光一明一灭地映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她的手里攥着一沓纸——写着字的纸。那些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但她每一页都看过。看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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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烧什么?”推进之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摩根没有回头。“一些草稿罢了。都是以前随手记下的,为了写回忆录攒着的灵感。不过,我忘了把回忆录本身丢在哪里了,哈哈。推进之王,你不需要它,对吧?我们都不需要它了。”

她把那沓纸举到风中,松开了手。纸张翻飞着飘向护栏外面的天空,在晨光中燃烧成灰烬——不是火的燃烧,是光的燃烧。那些字迹在阳光中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