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天风大……我在煤棚后面捆废品……看见那丫头在追气球……”
他说,安安的气球挂在了煤棚顶上,女孩踮着脚够,脚下一滑,摔进了煤堆里。煤棚年久失修,被她一撞,顶上的横梁塌了,半棚子煤砸了下来,把孩子埋了进去。
“我吓坏了……”赵老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挖她出来,可煤太多了……我怕被人看见,怕被说是我弄塌的……我就……我就把剩下的煤都推了过去,盖住了……”
老陈的手指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白得像纸。他想起那天在煤堆里扒了一夜,指甲缝里的血和煤混在一起,怎么也洗不掉。原来他当时离安安那么近,近到只差一把推开煤堆的力气。
“她当时……还活着吗?”老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老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知道……我听见她哼了一声……我怕……我真的怕……”
“你怕?”老陈猛地提高声音,眼睛红得要滴血,“你怕坐牢,就把一个七岁的孩子埋在煤堆里?你听着她哼唧,就眼睁睁看着她被煤压住?!”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撕碎眼前这张脸,可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玻璃外的李警官想进来,被他用眼神制止了——有些债,得自己讨。
“后来……后来我总做噩梦,梦见那丫头从煤堆里爬出来,问我要发卡……”赵老四捂着脸,哭得像个疯子,“我不敢待在这儿,就跑了……我把她写的那些纸,塞在墙缝里,我怕别人看见,又怕……又怕没人知道她在那儿……”
老陈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人埋了安安,藏了她的信,跑了十年,最后却在一个废品巷里被抓住,像只钻进自己网里的蜘蛛。
“她的手表……”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表壳怎么会碎在煤堆里?”
“是我……是我后来回去看的时候,不小心踩碎的……”赵老四哽咽着,“那表一直在响,嘀嗒嘀嗒的,像在催我……我就把表壳踢到煤堆底下了……”
嘀嗒……嘀嗒……
老陈仿佛又听见了那声音,不是手表的,是安安的心跳。在冰冷的煤堆里,在无边的黑暗里,那小小的心脏跳了多久?是在等他,还是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