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云随柳老爷进入内室,只见床上躺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唇间不时吐出模糊呓语。一旁坐着位中年妇人,应是柳夫人,正抹着眼泪。
林慕云近前细看,发现少女额间隐约有股黑气盘旋。他想起父亲医书中曾记载类似症状,说是“邪气侵体”,需用特殊方法驱除。
“柳老爷,小姐发病前可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物品?”林慕云问道。
柳老爷思索片刻:“小女平日很少出门...啊,想起来了!半月前她曾去后山桃林游玩,回来后便有些精神不振,几日后就开始发病。”
“后山桃林...”林慕云沉吟道,“可否让人带我去看看?”
柳老爷虽觉疑惑,但还是派了个熟悉路径的家仆带林慕云前往。赵子谦不放心,也一同跟去。
月色下的桃林显得格外幽静,桃花已谢,枝叶繁茂。林慕云在林中仔细察看,果然在一棵老桃树下发现异常——那里的土壤颜色深暗,与周围不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挖开这里。”林慕云指示家仆。
家仆犹豫地看向赵子谦,见赵子谦点头,才找来铁锹挖掘。挖了约三尺深,铁锹忽然碰到什么硬物。小心清理后,竟露出一具黑猫的尸体!
那黑猫尸体完好无损,仿佛刚死去不久,双眼却被人用铜钱盖住,脖子上还系着条红绳,绳上串着七根针。
家仆吓得倒退几步:“这、这是...”
“邪术。”林慕云面色凝重,“有人在此布下邪阵,汲取地脉阴气。小姐恰逢体弱时经过,被邪气侵体。”
赵子谦骇然:“何人如此歹毒?”
林慕云摇头:“先救人要紧。将这猫尸取出焚化,坑内撒上生石灰净地。”
返回柳府后,林慕云让柳老爷准备朱砂、黄纸、艾草等物。他依照父亲医书中所载,画了几道符咒,焚化后混入水中让柳小姐服下,又用艾草熏烤房间。
说来也奇,不过半个时辰,柳小姐额间黑气渐渐消散,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柳老爷大喜过望,对林慕云千恩万谢,当即邀他留在庄中。林慕云推辞不过,加之确实无处可去,便答应暂住些时日。
次日清晨,柳小姐完全清醒,精神恢复大半。柳家上下对林慕云敬若神明。柳老爷更是设宴款待,席间再三挽留:“林先生大才,何必执着科场?不如留在庄中,老夫必不会亏待。”
林慕云婉言谢绝:“多谢柳老爷厚爱,但小生寒窗十载,终究不甘就此放弃。”
柳老爷叹道:“林先生有所不知,如今科场黑暗,若无门路打点,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高中。老夫在京中有些关系,若先生愿意留下教导小儿,老夫愿修书荐举,保先生明年必中。”
这话说中了林慕云的心事。他深知柳老爷所言不虚,自己前三次落第,并非才学不足,而是不肯贿赂考官,又无靠山引荐。
见林慕云犹豫,柳老爷又道:“先生不必立即答复,可先在庄中住下,从长计议。”
就这样,林慕云在柳家庄住了下来。日间教导柳家子弟读书,闲暇时与赵子谦品茶论诗,日子倒也安逸。
然而庄中的怪事并未结束。黑猫尸被移走后,又陆续有人在其他地方发现类似的邪物——后院的古井中被投入了死乌鸦,祠堂牌位下藏着缠满头发的木偶...
林慕云一一破解清除,但布邪之人始终没有线索。庄中人心惶惶,传言四起。
小主,
一月后的雨夜,林慕云正在房中读书,忽听窗外有异响。推窗察看,只见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窗台上放着一封信函。
拆开信函,里面只有八个字:“多管闲事,必遭横祸。”
林慕云心中一惊。看来那布邪之人已经注意到他,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插手。
次日,他将此事告知柳老爷。柳老爷面色凝重:“实不相瞒,老夫怀疑庄中内鬼所为。这几月来,庄中接连发生怪事,必是有人暗中捣鬼。”
“柳老爷可有什么线索?”
柳老爷沉吟片刻:“庄中近日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能驱邪除妖。老夫曾请他来看过,他却说需重金购置法器方能作法。如今想来,甚是可疑。”
林慕云点头:“确有可疑。不如这样...”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个计划。
当日下午,柳家庄传出消息,说林慕云因昨夜受惊病倒,卧床不起。赵子谦急忙请来郎中,郎中诊脉后摇头叹息,说病情危重,需静养数日。
消息很快传遍全庄。当夜,月黑风高,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林慕云居住的小院。
黑影在窗外倾听片刻,确认屋内人已熟睡,便轻轻撬开房门,闪身而入。来到床前,黑影从怀中掏出个布包,准备向床上撒去。
就在这时,床上人突然翻身坐起,一把抓住黑影手腕!同时屋内灯火通明,柳老爷带着几个壮丁冲了进来。
黑影大惊,挣扎欲逃,却被牢牢按住。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正是那个游方道士!
“果然是你!”柳老爷怒道,“我柳家待你不薄,为何要害我全家?”
道士见事已败露,冷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人出重金要你柳家绝后,怨不得我!”
柳老爷震惊:“何人指使?”
道士闭口不言。林慕云上前,从道士怀中搜出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黑乎乎的粉末,散发着恶臭。
“这是尸骨粉,邪术所用。”林慕云面色凝重,“柳老爷,此事非同小可,须报官府。”
官府来人将道士带走。经审讯,道士终于招供——指使他的是柳老爷的堂弟柳二。原来柳二欠下巨额赌债,觊觎柳家财产,便想出这毒计,欲害死柳老爷全家,好继承家业。
真相大白,柳二也被缉拿归案。柳家上下对林慕云感激不尽,柳老爷更是要重金酬谢。林慕云婉拒道:“除恶扬善是本分,岂敢图报。”
经此一事,林慕云在柳家庄备受尊敬。但他心中始终记挂着科考之事,决定告辞赴京备考。柳老爷见挽留不住,便履行诺言,修书数封,让林慕云带去京城找几位故交,以为引荐。
临行前,柳小姐亲自来送别。这少女经过调养,已恢复健康,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奉上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林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香囊内装有平安符,愿佑先生一路平安。”
林慕云谢过收下。望着少女含羞带怯的眼神,他心中微动,但很快压下这丝情愫——功名未就,何以为家?
再次来到无懮渡口,正值黄昏。渡口依旧,只是摆渡的换了个人,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
“客官过渡?”船公问道。
林慕云点头上船。船至江心,他忍不住问:“船公可知之前在此撑船的那位白发老丈?”
船公奇怪地看他一眼:“客官记错了吧?我在这撑船十几年,从没见过什么白发老丈。”
林慕云一怔,不再多问。回头望去,对岸的无懮茶寮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门口似乎站着那位白发老妪,正朝他招手。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却只见荒草萋萋,哪有什么茶寮老妪?
二、青楼奇女子
京城繁华,远非江南可比。林慕云拿着柳老爷的信函,拜见了两位朝中官员。对方表面客气,但听闻他无功名在身,便态度冷淡,敷衍了事。
科考在即,林慕云在城南租了间陋室,日夜苦读。然而京城米贵,居大不易,不过月余,盘缠已所剩无几。
这日,他正在房中读书,忽听隔壁传来幽幽琴声。那琴音清越婉转,如泣如诉,竟是他从未听过的好曲子。林慕云素爱音律,不由听得入神。
琴声止歇,他仍沉浸其中,半晌才回过神来。心想这陋巷之中,竟有如此琴艺高超之人,实属难得。
此后每日午后,隔壁总会传来琴声。林慕云逐渐听出,弹琴者技艺精湛,但琴音中总带着淡淡忧伤,似是心事重重。
一日,他出门偶遇隔壁院中走出一位青衣女子。那女子约莫二十年纪,面容清丽,气质不凡,丝毫不像寻常巷陌中人。
女子见他注目,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欲走。林慕云赶忙拱手:“敢问姑娘,每日抚琴者可是阁下?”
女子停步回身:“粗陋之技,扰公子清听了。”
“姑娘过谦了。琴音清越,技艺高超,在下每日聆听,实乃耳福。”林慕云由衷赞道。
女子微微一笑:“公子懂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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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知一二。方才姑娘所奏《流水》,指法精妙,意境深远,非十年功夫不能至此。”
女子眼中闪过惊喜:“不想在这陋巷之中,竟遇知音。妾身苏婉清,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小生林慕云,江南人士。”
二人站在巷中聊起琴艺,竟十分投缘。原来苏婉清曾是京城着名乐坊的琴师,因故离开,暂居于此。
此后,林慕云常与苏婉清切磋琴艺,渐成知交。他发现苏婉清不仅琴技高超,文才亦是不凡,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言谈举止更显大家风范,不似寻常乐伎。
然而苏婉清对自己的身世总是避而不谈,眉间常带忧色,似有难言之隐。
科考日近,林慕云却病倒了。或许是水土不服,又或许是连日苦读劳累,他发起高烧,卧床不起。
租住的陋室阴冷潮湿,病情愈发沉重。林慕云昏昏沉沉中,感觉自己可能要客死异乡了。
朦胧中,有人推门而入。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接着是汤匙触碰嘴唇,苦涩的药汁流入喉中。
如此反复几日,他的烧渐渐退了。清醒时,看见苏婉清坐在床边,正小心地为他换药。
“苏姑娘...”林慕云挣扎欲起。
“别动。”苏婉清按住他,“你病得不轻,需好生休养。”
原来苏婉清几日未闻他读书声,心生疑虑,前来探望,发现他病重,便主动照料。这些日的汤药饮食,都是她一手操办。
林慕云感激不已:“多亏姑娘相救,否则小生怕已...”
苏婉清摇头:“举手之劳,何必言谢。你好生休息,我已托人捎信给你江南的朋友。”
林慕云这才想起赵子谦。原来苏婉清从他平日谈话中得知赵子谦也在京城,便托人送信求助。
三日后,赵子谦匆匆赶来。见林慕云病体渐愈,才放下心来。
“多亏这位苏姑娘悉心照料,否则慕云兄危矣。”赵子诚向苏婉清深深一揖。
苏婉清还礼:“赵公子言重了。林公子既已无碍,妾身便告辞了。”说罢翩然离去。
赵子谦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慕云兄,这位苏姑娘不是寻常女子啊。”
林慕云叹道:“是啊,才艺双全,却隐居陋巷,不知有何隐情。”
赵子谦压低声音:“我方才见她腰间所佩玉珏,似是宫中之物...”
林慕云一惊:“子谦弟莫要胡说,这怎么可能?”
“我在京城多年,见识过一些宫中之物,应该不会看错。”赵子谦神色凝重,“慕云兄,此女恐非寻常乐伎,你我还是少招惹为妙。”
林慕云默然。他虽觉苏婉清神秘,但相处多日,深信她绝非歹人。
病愈后,林慕云备礼登门致谢。苏婉清却闭门不见,只让婢女传话:“公子大病初愈,当好生备考,不必挂怀小事。”
科考在即,林慕云只得专心读书,但心中总惦记着苏婉清之事。
放榜那日,果然又是名落孙山。虽然早有预料,林慕云仍难免失落。更雪上加霜的是,房东催租,他囊中一空,连吃饭都成问题。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柳老爷所荐最后一位官员——礼部侍郎李大人。此前因觉官阶相差悬殊,未敢冒昧求见,如今已是山穷水尽,只好硬着头皮前往。
李府门庭若市,求见的士子排成长队。林慕云等了整整一日,才得通报。
李大人倒是比前几位客气,看了柳老爷的信函后,沉吟片刻:“柳兄与我是故交,他的托付自当相助。只是如今科场规矩,若无实在功名,难有安置之处。”
林慕云心中失望,但仍保持礼节:“多谢大人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