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的地方在中环。
金先生的大本营不在中环,但他的生意在中环。
茶楼、饭店、商行,明面上是正经买卖,背地里是金先生的耳目。
石云天要做的不是砸场子,是送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沈芷晴抄的那份文件,中文译本。
原件他留着,译本他要送出去。
送给谁?
梁鸿达说过,澳门不是孤岛,香港也不是。
在香港,也有人在做他们做的事。
石云天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怎么找到。
关前街,下午三点,卖烟的老头。
梁鸿达在澳门给马小健的那条线,在香港也有分支。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套暗号。
石云天走进中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街上的人更多了,电车叮叮当当从身边开过去,穿旗袍的女人从黄包车上下来,踩着小高跟鞋走进饭店,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白色制服,替客人拉门,弯腰,一气呵成。
石云天在街上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然后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茶餐厅,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云吞面”“丝袜奶茶”的红字,有些已经褪色了。
他推门进去,里面很小,四五张桌子,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全是虾籽和奶茶的味道。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纸笔,看了他一眼:“食乜?”
“奶茶,冻的。”石云天说。
女人在纸上画了一笔,转身走了。
石云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店里的人。
两个穿工装的码头工人在吃面,一个穿长衫的老人在看报纸,一对年轻男女在角落里有说有笑,还有一个,靠窗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眼睛盯着窗外。
石云天没有多看他。
奶茶端上来了,杯子里的冰块还没化,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很甜,比他在石家村喝过的任何茶都甜。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沈芷晴写的:“如有需要,可找此人。”
后面是一个地址。
石云天把那页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
然后把文件合上,重新揣进怀里。
奶茶喝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前进帽,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