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母亲早就知道,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命数里的必然。

“叮——”

瓷片相碰的轻响传来。

苏小棠转头,见陈阿四正捏着那半块“天膳”瓷片,与老厨头木箱里的另半块并在一起。

完整的“天膳”二字在烛火下泛着蜜色的光,像极了她第一次在灶房里,看老厨头将两块炭放进灶膛,火星“噼啪”炸开时的模样。

陈阿四突然抬头。

他原本暴躁的眉眼此刻全是紧绷,视线扫过殿外——看台上的官员还在交头接耳,新觉醒的厨子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举着菜刀比划,更有几个正拽着监考太监的袖子追问“雪花鸡淖”的火候。

“小棠。”他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眼下大局已乱。”

苏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暖黄的光里,有个穿玄色官服的人正往后台挤,腰间玉佩上的“御”字在阴影里忽隐忽现。

她握紧了手中的天膳令,手背的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断开的地方似乎填了一线淡金。

愿火在体内烧得更旺了。

陈阿四的拇指重重碾过腰间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那穿玄色官服的是御膳房监正,他若带了人来——”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某个厨子的嚎哭:“我的芙蓉酥要塌了!”

苏小棠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天膳令,青铜表面的云雷纹正随着她的脉搏轻轻发烫。

老厨头的手突然覆上来,掌心的厚茧擦过她腕间,低低道:“小棠,你娘当年在我灶房当帮工,总说‘人心比火候难控’。”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符牌边缘的锈迹,“这符牌是她走前塞我木箱底的,说‘若有一日小棠的火熄了,就用这个给她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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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棠喉间发紧。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沾血的手,想起那半句“灶火不熄,食心不灭”,此刻终于在符牌上寻到了下半截——云雷纹深处,隐约能看见“承魂”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将天膳令对准香炉边缘的凹槽。

青铜与石质摩擦的轻响里,她听见陈阿四倒抽冷气:“看地面!”

一道细如游丝的红光从凹槽窜出,沿着青石板缝隙蜿蜒向东,像根被点燃的红线。

苏小棠的手背泛起淡金纹路,与红光遥相呼应。

老厨头的木箱突然“咔”地轻响,箱盖裂开条缝,露出半截雕着麦穗的木勺——那是他从未示人过的宝贝。

“走。”苏小棠率先抬脚。

三人猫着腰穿过混乱的看台,陈阿四在前用宽袖掩住他们的身影,老厨头落在最后,每走两步便回头扫一眼。

穿玄色官服的监正此时正揪着个浑身面粉的厨子喝问,根本没注意到三个黑影贴着廊柱溜向东侧。

偏殿的门比想象中低矮,门楣上的古篆被岁月磨得发暗,却仍有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阿四伸手摸了摸石纹,指尖沾了层灰:“这字...像我在古籍里见过的灶神殿密文。”他突然顿住,“非灶神血亲不得入——小棠,你...”

苏小棠没等他说完。

她咬破指尖的动作快得像道闪电,血珠刚渗出来便滴在门心的凹痕里。

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