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汉白玉阶被晨雾浸得发滑,苏小棠拾级而上时,袖中瓷瓶随着动作轻撞腕骨。
那是昨夜从镜像人身上顺来的沉梦香,她特意添了半瓶新制的,药香混着腕间金莲花印记的灼痛,像根细针挑着神经。
"小棠。"
低唤声裹着沉水香漫过来,陆明渊不知何时立在阶侧。
他玄色广袖沾着露气,指尖虚虚扶在她肘后,却没真碰着——这是他惯常的分寸,既显关切又不落人话柄。
苏小棠抬眼,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
那里头翻涌着两重光:一重是惯有的散漫笑意,一重却像淬了冰的剑刃,在"九极料理"四个字上狠狠剜了剜。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皇帝等不及借灶神之名巩固皇权"时,指节捏得泛白的模样。
"当心殿内的龙涎香。"他的拇指在她腕间金莲花印记上轻轻一按,声音放得极轻,"那香里掺了朱砂,会催发本味感知的消耗。"
晨雾漫过他眉峰,苏小棠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分明是熬了整宿。
她喉间一热,刚要开口,殿内突然传来铜鹤嘴中漏出的报时鸣响。
"该进去了。"陆明渊退后半步,广袖在风中荡开道玄色波纹,"我在偏厅候着。"
他转身时,袖角扫过她手背,像一片被揉皱的月光。
苏小棠望着他玄色背影没入廊柱后,深吸一口气,抬步进了乾元殿。
殿内檀香熏得人鼻尖发紧,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像两把淬了蜜的刀,正顺着她的裙角往上爬。
御案上摆着本《天工食鉴》,书脊处压着方"御览"朱印,显然翻了整页。
"苏掌事。"皇帝指节叩了叩案上的书,"朕听说这九极料理,能引动灶神显灵?"
苏小棠跪下行礼时,膝盖压在冰凉的金砖上,疼得清醒。
她垂着眼,看着皇帝皂靴上金线绣的云纹:"回陛下,九极料理是开灶神传承的钥匙。
需以本味感知为核心,辅以天地五行之火......"
"本味感知?"皇帝突然倾身,龙纹衮服带起一阵风,"就是你能尝出食材最本真味道的本事?"
苏小棠喉间泛起铁锈味——这是本味感知被触发的前兆。
她早料到皇帝会追问,可真正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后颈还是起了层细汗。
"是。"她攥紧袖中瓷瓶,指节发白,"但这本事需得日日以心养之,若强行催发......"她顿了顿,抬眼时眼眶微润,"怕是折寿。"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朕明白,好东西总得多加珍惜。"他挥了挥手,"退下吧,待你筹备妥当,朕要亲眼看这九极料理。"
苏小棠刚要起身,侧殿突然传来环佩轻响。
"陛下,臣妾听闻苏掌事要办九极仪式,特备了盏冰糖雪燕羹。"
沈婉柔扶着宫人的手款步而出,月白绣樱的裙裾扫过金砖,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桃花。
她手中捧着青瓷盏,盏中雪燕凝如脂玉,顶上撒着金桂,甜香混着她腕间的茉莉香,直往人鼻端钻。
苏小棠的指尖刚碰到盏身,本味感知便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那是种黏腻的、带着腐味的甜——不是雪燕的本味,倒像是......她瞳孔骤缩。
镜中倒影那抹疏离的笑突然浮现在眼前,还有镜像人倒下前说的"连疼都疼在一起"。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这是体力被抽走三成的征兆。
"苏掌事可是嫌臣妾的羹汤粗陋?"沈婉柔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陛下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