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九二零

那天傍晚,雨刚停。

街道被洗过一遍,路面泛着暗光。小书屋的门半掩着,我正把白天翻乱的书重新码好。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鞋底还带着湿泥。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却掩不住眼神里的疲惫。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进来。我没有催,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我说。

他这才进门,关上门,雨后的潮气被隔在外面。书屋里亮着一盏暖灯,空气里是纸张和茶的味道。

他没有去看书,而是直接坐在靠窗的那张椅子上,双手交叠,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不是来买书的。”他说。

“我知道。”我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就慢慢说。”

他端起杯子,却没喝,像是借着那点温度让自己稳住。

“我是个基层干部。”他说,“不算大,也不小。手里有点权,但也只是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压着的重量。

“这几年,我越来越睡不着觉。”他抬头看我,“不是因为忙,是因为怕。”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我怕哪一步走错。怕对不起人,也怕对不起自己。”

他笑了一下,那笑有些苦。

“你知道吗?很多人觉得当官的风光,可真正坐在位置上的人,天天都在算。算政策,算关系,算人情,算风险。”

他说到这里,终于喝了一口水。

“有些事,按规矩做,没人领情;不按规矩做,心里过不去。”他低头看着杯沿,“有时候,最难的不是选择,而是明明知道该怎么选,却要承受后果。”

我看着他,慢慢说:“你在承受哪一种后果?”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