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粉笔灰。
“去年,全校就剩下十三个学生。三个班,十三个孩子。我一个人教语文、数学、品德,还要管午饭、卫生、安全。”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些。
“有人劝我,早点调走吧。城里的学校缺老师,你这资历,过去不难。”
“我想过。”
我看着他,没有催促。
“可我一想到,如果我走了,这学校就真没老师了。那几个孩子,就得每天坐车去几十里外的镇上,冬天下雪,路一封,书就读不了。”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努力忍着。
“我不是不委屈。”
“工资不高,补贴也少。家里老人看病,孩子上学,哪样不要钱。”
“可我真走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一点。
“有个孩子,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过。他学习不好,写字慢,总被人说笨。”
“有一次他问我,老师,我是不是以后什么都干不了。”
“我跟他说,不是。你只是走得慢一点。”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终于有些哽。
“那孩子现在读初中了。去年回来看我,说他成绩不算好,但想当电工,能养活自己。”
“他跟我说,谢谢老师当年没嫌弃我。”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忽然意识到,他这些年教的,可能不只是课本上的内容。
“你后悔吗?”我问。
他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