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九二七

那天傍晚,书店外下着小雨。

雨不大,却很密,落在玻璃上,一点一点往下滑,把街道拉得很长。放学的学生从门口跑过,鞋底踏起水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书店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书架的影子安静地靠在墙上。

他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推门声很轻,几乎没有存在感。我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衣服洗得发白,却很干净。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我合上手里的书,说:“进来坐吧,外面雨大。”

他点点头,把门轻轻关上,雨声被隔在外面,只剩下屋里时钟走动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书架前,目光在书脊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却看得并不专注。我看得出来,他的心不在书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点发白。

“你这儿,”他开口,声音低哑,“是能说话的地方吧?”

我点头:“能。想说什么都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然后才慢慢说:“我刚从里面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

我没有追问,只是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他捧起杯子,热气升起来,他的眼睛在那层雾气后面微微泛红。

“六年。”他说,“我在里面待了六年。”

雨在窗外敲得更密了。

“出来那天,天也是这样的。”他笑了一下,却不像笑,“监狱的铁门一开,我站在外面,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说,六年前,他因为一时冲动,伤了人。不是故意,却已经来不及解释。判决下来那天,他母亲在法庭上哭得站不住,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