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九八二

他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门口的灯亮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棵被夜色吞了一半的树。

他穿着旧迷彩服,颜色已经洗得发灰,袖口和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的胶鞋沾着泥,还有细碎的松针。

“我在山里看林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一点刻意。

护林人。

这个词一说出来,屋子里好像安静了一点。

他说他管的那片山不大,却很深。

深到有些地方,手机没信号。

深到下雨的时候,连鸟叫都被吞没。

“我一个人住在林点。”

他说,“最近的村子,走路要两个小时。”

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

晚上靠煤油灯。

冬天靠柴火。

“刚开始的时候,我怕。”

他说,“不是怕野兽,是怕太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声音。

是你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

风吹树叶。

松果掉在地上。

远处不知名动物的低吼。

“你分不清是山在呼吸,还是你自己。”

他说。

他说自己原来也是伐木的。

后来封山,他被留下来,看山。

“以前砍,现在守。”

他说,“像是在给自己还债。”

他每天巡山。

看有没有盗伐的痕迹。

有没有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