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沙子就开始移动。
不是电影里那种铺天盖地的沙暴,而是细小、持续的流动。脚踩下去,刚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变浅。
天很空。
远处没有高楼,也没有明显的边界,只有一层一层起伏的沙地。
周启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今天风不算大。”他说。
他四十八岁,沙漠植树人。
在这片地方,待了二十多年。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他说。
他的工作,很简单。
挖坑、种树、浇水。
每天重复。
但真正做起来,比想象中难得多。
“树不一定活。”他说。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还年轻。
第一次站在沙地上,他甚至怀疑这种地方能不能种活东西。风太大,水太少,温差也大。
树苗种下去,第二天可能就歪了。
再过几天,可能直接干死。
“活一棵都不容易。”他说。
他们最开始做的,不是种树。
而是固定沙子。
用草方格,一块一块铺开,把流动的沙压住。动作很慢,一天下来,也铺不了太远。
但必须做。
“沙不稳,树扎不住。”他说。
他的手,很粗。
常年碰沙子和工具,皮肤已经磨得发硬。风吹过来的时候,脸也会疼。
他不太在意。
“习惯了。”他说。
他每天起得很早。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干活。因为中午太热,地表温度高得吓人。
“早上最好干。”他说。
他对树苗很熟。
哪一种更耐旱,哪一种根扎得深,哪一种适合这一片土,他都清楚。不是靠书本,而是靠一棵一棵试出来的。
“死多了,就知道了。”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情绪。
只是事实。
他见过太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