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木桌、长凳、盖碗茶,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台上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块醒木。
啪——
醒木落下。
整个茶馆一下安静了。
“上回书说到——”
陈九川开口。
声音不高。
却稳稳压住全场。
他六十七岁。
说书人。
一张嘴,说了四十多年。
“说书不是背故事。”他说。
年轻时,他跟师父学艺。
最开始不让上台。
先听。
一听就是半年。
人物怎么出场,节奏怎么收,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留悬念,全靠耳朵记。
“嘴上的活,先从耳朵开始。”他说。
他小时候穷。
没什么娱乐。
村里来了说书先生,全村人搬着板凳去听。
一盏灯。
一个人。
一张嘴。
却能让所有人坐到半夜。
“那时候我觉得厉害。”他说。
后来,他真入了行。
才发现——
厉害的不只是记忆。
而是控制。
一段故事,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哪句重,哪句轻;哪里让人笑,哪里让人静,全得拿捏。
“说书靠节奏。”他说。
他最怕“赶”。
年轻时,上台紧张,总想快点讲完。
结果越讲越乱。
师父听完,只说了一句:
“故事跑了。”
后来他才明白。
说书人不是跑在故事前面。
而是带着听众走。
“你急,听的人就丢了。”他说。
他现在说书,不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