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卒连日不得安歇，再拖下去，不等攻城，军心就先垮了。”

韩世忠也从哨楼上走下来，铁槊往地上一杵，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风沙，粗声粗气道：“完颜宗翰这条老狐狸，就是想把我们拖死在这儿。”

“他是算准了咱们不会撤，相州城里有粮有箭，他耗着，让咱们在外面喝西北风。”

“等咱的兵累垮了，他再出来一战定胜负！”

唐方生没有说话，目光越过眼前的相州城，望向南边的方向。

黄河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河水反射着月光，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横亘在天际线上。

黄河那边，是宗泽老将军留下的连珠寨，是开封城，再往南就是应天府。

不同于当年被困在垓下的霸王，他们可以回撤滑城。

滑州城就在身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那里有城墙，有垛口，有壕沟，有箭矢和滚木。

撤回滑城，据城而守，完颜宗翰的骚扰自然不攻自破。

骑兵在马背上再威风，也爬不上三丈高的城墙。

有城墙天堑在，自然无需理会完颜宗翰的骚扰。

但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舍弃耗费数十日打造的行军营地。

将卒们顶着深秋的寒风，一镐一镐挖出来的壕沟，一根一根削尖的木桩，一座一座搭建起来的哨楼，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攻城器械，多多少少都得损失一部分。

如果下一次未能一举将相州城攻破，他们便需要重新搭建。

伐木，挖壕，打桩，安营，每一道工序都要重新来过。

将卒们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这一趟来回折腾，士气只怕要跌到谷底。

这也是为什么张俊会说，完颜宗翰算准了他们不会撤！

更致命的是，这也相当于把主动权让给了完颜宗翰。

宋军前脚撤回滑州，完颜宗翰后脚就能把防御工事再上升数个层次。

相州原本只是他防线上的一个节点，如果给他时间加固，他会把相州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