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盛元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敲打在寂静的殿内,带着刺骨的寒意,“朕的好儿子,朕派你们去抚灾戡乱,寄予厚望,你们倒好,给朕演了一出‘李代桃僵’、‘瞒天过海’的好戏!”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另一份明显是密奏的文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狠狠掷到盛长楼面前。
文书“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卷起一角,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南州八百里加急,报的是你盛长楼身先士卒,调度有方,智擒海寇头目,安抚灾民得力!朕还当朕这长子终于有些担当,有些魄力了!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满是失望与愤怒,“朕安插在随行官员中的眼睛告诉朕,真正的调度布置、擒贼方略,乃至灾后安抚的具体条陈,十之八九出自盛昭之手!你盛长楼,不过是在众人拟好的文书上署个名,在众人安排好的场合露个面!就连那海寇头目,也是盛昭设计诱入伏击圈,由他身边死士亲手格杀!你倒好,揽功倒是毫不手软!”
盛长楼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伏地泣道:“父皇……儿臣,儿臣绝无贪功之意!三弟他……他确是多有谋划,儿臣也感念其辛劳,只是……只是随行官员皆以为儿臣是主官,奏报自然以儿臣为主,儿臣也未曾想他们会如此夸大……儿臣一时糊涂,未曾及时澄清,还请父皇恕罪!”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既有被揭穿的惶恐,也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他并非全然有意贪功,最初接到奏报时,也曾想过向父皇说明实情,可身边官员纷纷劝阻,说主官署名乃是惯例,又百般奉承他调度有功,久而久之,他便也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如今被父皇当众揭穿,只觉得无地自容,满心都是悔恨。
“未曾想?好一个未曾想!”
盛元帝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势,“你是主官,你若严令如实陈奏,谁敢欺瞒?分明是你优柔寡断,耳根子软,既无统御全局之能,又无明辨是非之智!旁人稍加奉承引导,你便飘飘然不知所以,将兄弟之功据为己有,还将朕蒙在鼓里!此为欺君!身为主官,碌碌无为,依赖幼弟方成事,事后竟无半分愧疚澄清之举,反安然受之,此为庸懦!朕看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每一句斥责都像沉重的鞭子,狠狠抽在盛长楼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