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正在气头上,不想任何人插手,尤其是观潮——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暴怒的模样,更不想让她卷入皇子之间的纷争。
“父皇,”观潮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坚定,“南州之事,皇兄与五弟确有失察、失职之过。大哥身为长兄、此行主官,未能明察秋毫、严束下属,反受下属阿谀奉承之影响,默许虚报功劳,确是该罚。五弟随行而不察,知情而不报,缺乏主见,亦有错处。此二过,父皇训斥责罚,皆是应当,儿臣绝无偏袒之意。”
她先肯定了盛元帝的愤怒有其道理,没有一味为两位皇兄求情,这让盛元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眼中的怒火也淡了一丝,只是眼神依旧锐利,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然,”观潮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位兄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父皇,此事细究根源,其一在于随行官员揣摩上意、阿谀奉承,见大哥仁厚,便敢如此妄为,此非大哥一人之过,亦是官场积弊已久,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其二,大哥与五弟此次南下,虽在此事上糊涂,但赈灾粮饷的发放、灾民的临时安置、地方秩序的恢复等基础事务,据儿臣所知,并未出大的纰漏。灾情得以迅速控制,百姓未生大变,社会趋于稳定,此亦是他们二人的功劳,不可全盘抹杀。其三……”
她略微停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更沉静了几分:“三哥盛昭,向来低调,父皇此前对他也多有忽视。而此次南州之行,他在其中展现的才干与担当,已然通过父皇的耳目,清晰上达天听。他的谋略、决断与魄力,皆是难得一见。这或许,比一份完全属实的功劳奏报,更能让父皇看清诸位皇子的真实材具。大哥之失,在于驭下与决断不足;五弟之失,在于历练尚浅、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三哥之能,此次方得显现。此一行,虽生了波折,但于父皇辨才识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她巧妙地将“欺君”的严重性,向“官场积弊”、“驭下不严”、“历练不足”方向引导,既没有否认两位皇兄的过错,也没有刻意淡化事情的性质,同时还突出了此行在“辨才”上的意外收获,点出了盛长楼和盛登临在基础事务上并非一无是处。
盛元帝眼神微动,怒火仍在眼底燃烧,但那股即将爆发的雷霆之势,似乎被观潮这番有理有据、又暗含安抚的话语稍稍阻滞了。
他何尝不知官场那些阿谀奉承的伎俩?又何尝不知盛长楼优柔寡断的性格缺陷?
只是被欺瞒的感觉,以及长子如此不争气的失望,让他怒不可遏。
此刻观潮点出盛昭之能,更让他心中那根刺被拨动——那个他向来不喜、甚至有些忽视的儿子,竟然藏着这样的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