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番外·流彻·但凭君1

新玉六年,冬,盛京。

雪下得极大。

不是那种细碎矜持的雪沫,而是鹅毛般、成团成簇的雪片,从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殿脊的天幕中,纷纷扬扬、无止无休地倾泻下来。

不过半日功夫,便将这座巍峨壮丽的皇城覆盖得一片素白,朱墙碧瓦失了颜色,飞檐斗拱模糊了棱角,连平日里最显庄严肃穆的汉白玉广场和漫长宫道,也只剩下一片茫茫无际的银装素裹。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风雪掠过高墙深院的呜咽声,衬得这座权力中心在年关将近时,反而透出一股异于往常的、沉郁的冷清。

先帝盛元帝大丧的国孝期虽已近尾声,但宫中依旧循制减撤了多数庆典饮宴,那份因帝王更迭而带来的、不易察觉的紧绷感,仍如这阴冷的空气般,弥漫在宫阙的每一个角落。

流彻踏着没过脚踝的、新落的积雪,行走在通往长公主府——如今已正式加挂“摄政”匾额——的宫道上。

玄色狼裘大氅的厚重皮毛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肩头落雪融化后又冻结,留下深色的水痕。

他刚从千里冰封的北疆赶回不久,眉宇间还带着边塞风沙与严寒刻下的粗粝痕迹,脸颊线条比几年前离京时更加硬朗分明,如同被冰川打磨过的岩石。

长期的军旅生涯和手握重权的历练,让他周身自然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气势,步伐稳健如山,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仿佛能踏碎冰雪。

那是久居上位、统御千军万马者方能养成的气度,早已非昔日那个隐匿于阴影中、只需听从命令的暗卫影子。

他是奉陛下明诏与新设的枢密院密令,回京述职,并参与年后的边防大局调整廷议。

北疆诸事,在他数年经营下,已大致底定。

谢争部族臣服纳贡,边市重现繁荣,屯田戍边初见成效,虽偶有小股马匪流窜,已难成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