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流彻心中清楚,这次奉召回京,意义绝非一次寻常的述职那般简单。
陛下盛昭年轻气盛,锐意进取,已逐步展现出独立掌控朝局的意愿与能力;而殿下,摄政长公主观潮,近年来也确实在有意无意地,将手中权柄,尤其是涉及军务、财政等核心要政,稳步地、不着痕迹地交还给日益成熟的皇帝。
朝野上下,关于“长公主还政”、“陛下亲政”的议论,早已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变得日益公开。
他这位手握北疆精锐、深得殿下信任的边关大将,在此刻被召回京师,其象征意义与后续安排,耐人寻味。
对此,流彻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亦无甚计较。
他这一生,命运如同随风飘荡的蓬草,从未真正由自己主宰过。
幼时家破人亡,被辗转贩卖,后被暗卫组织选中,投入非人的训练,忠诚与服从是刻入骨髓、融入血液的本能。
后来被先帝指派到当时还是玉荣长公主的观潮身边,任务从最初的监视、保护,到后来不由自主地被那份身处权力漩涡却依旧保持清明、心怀天下的独特气质所吸引,再到先帝晚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后,被一纸调令远戍边关,明升暗调……
每一步,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他所能做的,只是在那既定的轨迹上,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至于个人意愿、前程归宿,于他而言,是奢侈到从未想过的东西。
他唯一确定的,只有心底那点不容于世俗、无法宣之于口、却如同磐石般沉默而坚固的执念,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复杂、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定义的情感,始终系于一人之身,从未因时间、距离、身份的改变而动摇分毫。
如今,北疆暂宁,殿下若觉京中需要他这把刀,他便回来,敛了边关的煞气,做回京师权贵中的一员;殿下若认为他继续镇守北疆于国更有利,他便立刻转身,重返那片苦寒之地,继续做他的边关统帅。
一切,但凭她的心意,她的需要。
这便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