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的黑暗来得比平原上更快。
殷照野拉着林观潮在密林中狂奔,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腐殖质变成了坚硬的树根,又从树根变成了湿滑的苔藓。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要远离枪声,远离那条路,远离那些想要他们命的人。
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红印。他的衬衫被荆棘撕开了好几个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流。
他不能让她落在那些人手里。
这个念头比求生的本能更强烈,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他已经开始酸软发颤的四肢。他咬紧牙关,榨出骨骼深处最后一点力气,拖着越来越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前、向前、向前。
林观潮跟在他身后,树根、石头、枯枝、荆棘,每一样都在她的脚底留下痕迹。她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
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们跑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殷照野不知道。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腿开始发软,步伐开始踉跄,但他不敢停。
直到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丛林的深处,再也听不到了。
他停下来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观潮扶住了他。
“你受伤了?”她问,声音有点喘,但很稳。
“没……没事。”殷照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撑着膝盖,努力让自己站稳。
林观潮没有信他。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
他的裤腿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在暗淡的光线下看不清楚是水还是血。
“你腿上有伤。”
“不是枪伤。”殷照野说,“可能是刚才摔的。”
他记不清了。在跑的过程中,他好像摔过一两次,每次爬起来都继续跑,没有检查过自己伤到了哪里。
林观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深色的痕迹。手指触到的是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是血。
她抬起头,看向殷照野。
“你需要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