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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好些汉子喉结不住滚动,强忍着不适。更有女子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昏厥过去,被身旁家人慌忙扶住。
裴玄素继续高声道:“这邪气极为阴毒,不仅能侵染人畜,连草木谷物亦不能免!我们平日所食的粮食,也可能已被邪气污染!”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入沸油,人群哗然!前面的人吓得拼命后退,后面的人猝不及防,顿时被挤得人仰马翻,惊叫、哭喊、咒骂声响成一片,好几处人群摔倒在地,乱作一团。
待混乱稍定,人们狼狈地爬起身,眼中惊惧未消,手脚仍在颤抖。有人带着哭腔喊道:“这东西如此可怕,还不赶紧处置了!若是伤了人可怎么好!” 另一人立刻附和:“对啊!它喷出的邪气害苦了我们,快灭了它!”
裴玄素走向人群,朗声安抚:“大家稍安!只要将这些僵尸尽数铲除,再以桃木混合引魂草焚烧,置于家中、院中乃至山林间,便可驱散邪气!”
一位白发老者闻言,疑惑道:“引魂草?那不是长在坟地乱葬岗的不祥之物吗?”
冯泰此时也走上前来,肯定道:“老人家说得不错,正是此物。因其根植极阴之地,反而能以阴导阴,与桃木至阳之气相合,化生净邪之力。但若不清除这些僵尸源头,即便烧尽天下桃木引魂草,亦是徒劳!”
人群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脸上仍是将信将疑的神色。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之际,那铁笼中的僵尸猛然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不知为何,禁锢它的铁链竟被生生挣断!
僵尸如脱缰的野兽,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向最近的人群!
最前面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青面獠牙的怪物扑来,刺鼻的腐臭已钻入鼻腔,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尖叫。眼看那乌黑的利爪就要抓到一个吓呆的男子——
唰!
一道金光如电闪过,半空中的僵尸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拍下,“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是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玄阳子出手了。老道单手持诀立于胸前,指尖金光未散。只见他剑指凌空一划,地上仍在嘶吼挣扎的僵尸骤然僵住,随即身躯寸寸瓦解,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灰,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险些丧命的男子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已洇湿一片。
死寂,片刻的死寂之后——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劫后余生的激动冲刷着每一张脸庞。
“长安来的高人!我们有救了!”
“老天开眼!丰阳有救了!”
呼喊声、哭泣声、赞叹声响成一片,先前所有的怀疑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狂喜与希望。
人群无不为玄阳子方才斩杀僵尸的雷霆手段所震撼,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裴玄素趁势上前,朗声道:“诸位乡亲,害人的僵尸已被铲除,大家可暂且安心。回去后务必留意,家中粮食若被邪气侵染,万万不可再食!”
酒楼的卢三郎立刻在人群中高声问道:“裴郎君,我们寻常百姓,该如何辨别粮食是否被污染了呢?”
裴玄素笃定回应:“方法简单。取少许粮食,寻一只鸡或老鼠来试。若连这些牲畜都避而不食,此粮必定已染邪气,绝不可再碰。”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恍然的附和声,不少人连连点头,将这简易却实用的法子记在心里。
刘县令见状,连忙趁势高声劝道:“僵尸已除,诸位乡亲都散了吧,莫要在此妨碍公务!”
人群这才开始缓缓移动,三三两两地结伴朝城内走去,但议论声却丝毫未减。有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那僵尸的模样,真是骇死个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还是那位老道长厉害,手指头一动,妖物就化成灰了!”
“只盼长安的粮食真能快点运到才好……” 更有人忧心忡忡地念叨。
一个年轻后生却突发奇想,兴奋道:“要不咱们也上山拜师学法术去?学了这本事,看谁还敢欺侮!”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打趣道:“就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哪家道观肯收你?”
另一人也笑着凑趣:“我看未必,说不定道观缺个洒扫看门的,正合适你呢!”
在一片夹杂着后怕、庆幸与几分苦中作乐的谈笑声中,人群渐渐散去,丰阳城东门外重归寂静。
见百姓纷纷散去,刘县令看向另一个仍罩着黑布的铁笼,向玄阳子请示道:“道长,那这笼中的僵尸,该如何处置?”
玄阳子目光转向冯泰:“冯灵使,此物便交由你处置。”说罢,便带着裴玄素径直朝城门走去。
冯泰微微颔首,走到笼边掀开黑布。那僵尸立刻朝着他龇牙嘶吼。冯泰面无惧色,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随即运起法力,掌心透出清光罩向僵尸——那妖物顷刻间便化作一团黑灰,消散无踪。
冯泰这才转身,快步跟上玄阳子师徒。刘县令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吩咐捕手们收拾现场、各自回衙,自己也带着几名亲随返身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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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丰阳城街头,酒楼里客人稀疏,巷口宅前三三两两聚着人群,无不在激动地谈论着今日东门外所见——那骇人的僵尸,以及玄阳子道长举手间令其灰飞烟灭的神通。百姓眼中积压多日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开始透出对未来的微弱期望。
一处巷口,卢三郎等三人正站在一所宅邸前闲聊,忽见六个熟人结伴走来,个个脸上带笑。卢三郎朝那为首的黑瘦汉子扬声问道:“成阿兄,你们这是打哪儿来?这般高兴!”
那几人闻声停下脚步。黑瘦汉子笑道:“刚从县衙出来!长安来的几位上官召我等去商议,说这次朝廷调拨的粮食多,运力不足,要征用咱们的船往各处运粮呢!”
卢三郎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当真?”
黑瘦汉子拍了拍腰间鼓囊的褡裢,里头传出一串清脆的铜钱碰撞声:“这还能有假?连定钱都付了!”他身旁一个须发花白的男子也附和道:“是啊,光是这定钱,就抵得上咱们往常忙活一个月的进项了!”
卢三郎不禁感叹:“哎呀,这下总算能吃上平价粮了!”
一旁那双下巴的男子也叹道:“没想到这回,刘县令倒真说话算数了一回。”
另一个面色暗青的清瘦男子却摇头道:“就凭刘县令?还不是长安来的高人镇着场面!若非如此,你我如今还不知是何光景。”
卢三郎连连点头:“说得是!若只靠刘县令,怕是还不如个妇道人家顶用!”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又闲扯了几句,见日头西斜,便各自笑着散去,归家去了。
暮色的街道上,刘县令骑着马,几个随从前后相随,一同踏上回县衙的路。街面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好些人家早已大门紧闭,客栈酒楼也多半打烊歇业,只余下沉沉暮色笼罩着空荡荡的街巷。
他心中满是怅然,这邪气作祟已有月余,丰阳城竟萧条至此。望着眼前寂静的大街,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科举及第后赴任丰阳,至今已十余年。
初到之时,他意气风发,满心满眼都是为百姓谋福祉的热忱,却未料这小小丰阳县,关系网盘根错节,城中富商商贾皆有背景,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是王家,不仅垄断了丰阳城半数商业,连往来的陆路与漕运也尽在其掌控之中。他曾与王家数次谈判,期间冲突不断,几度濒临丢官的境地。
直到十年前,他借着儿子迎娶陈家二女儿的联姻契机,与彼时还只是丰阳末流小商户的陈家联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历经无数波折,总算扳倒了王家这股最大的恶势力。可世事难料,陈家接手王家产业后,行事竟比王家还要变本加厉 —— 不仅占用县衙粮仓囤积私粮,更借着他的名义作威作福,俨然成了丰阳县真正的掌权者。
如今,陈家握着当年联手扳倒王家的所有证据,那是他无法摆脱的把柄,他反倒要处处看陈家主人陈润之的脸色行事。想起方才,陈润之的仆人专程来唤他赴宴,其目的无非是打探朝廷是否真有运粮之举。
他又忆起中午在中堂,裴郎君等人亲口告知,朝廷已秘密派遣船队运粮,一来是缓解各地因邪气引发的缺粮危机,二来便是要彻查各地官商勾结之事,该打压的绝不姑息。裴郎君反复叮嘱,此事关乎重大,务必严加保密。
可把柄攥在陈润之手中,他纵有苦衷,又能如何?想到这里,刘县令在马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深入骨髓的悲哀,混着暮色,散在冷清的街风中。
刘县令匆匆赶回县衙,刚踏入中堂,便见玄阳子、冯泰与裴玄素三人正围坐议事,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裴玄素最先瞥见他,连忙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刘县令,您可算回来了!”
刘县令眉峰微蹙,眼底浮着几分藏不住的疑虑与忧色,拱手应道:“裴郎君如此心急火燎,莫非运粮事宜已万事俱备了?”
“自是筹备停当。”裴玄素朝刘县令招了招手,引他走向铺着地图的桌案,“方才已差人请了城中几位船帮首领,正要商议从邻近州府调粮的水路安排。此事关系重大,正需等您回来一同定夺。”
刘县令闻言一怔:“粮食……不是由长安调拨么?为何还要从他处筹措?”
裴玄素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水道:“长安粮船虽已启程,然邪气肆虐之地广袤,灾民甚众。若单靠朝廷赈济,只怕难撑半月之久。方才我等已与各州镇灵使以秘法相通——”他手指重点地图几处,“申州、邓州、金州、随州等地皆已开仓备粮,正在调集船只星夜驰援。多方粮源齐至,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便再难兴风作浪。”
“好...好计策。”刘县令口中应和着,目光却似蒙尘的琉璃,涣散地落在斑驳的地图上,连墨线勾勒的河道都模糊成了片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