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未落,他已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枚不起眼的、如同干瘪豆荚般的树妖种子,看准护城河面妖影最密集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了出去!
种子划破弥漫着恶臭与血腥的空气,落入浑浊翻腾的河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此刻,第一批冲至河里的赤骸妖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后肢在岸边岩石上猛地一蹬,带着湿淋淋的水花和刺耳的嘶吼,直接一跃而起!它们锋利的爪子如同铁钩,“噗嗤”、“咔嚓” 数声,竟然深深嵌入、抓进城墙的砖石缝隙之中!借力一荡,狰狞的身躯便已攀附在垂直的墙面上,四肢并用,如同最敏捷的壁虎,顺着城墙便向上疯狂窜爬,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墙头的人影,距离迅速拉近!
裴玄素正屏息瞄准一只冲得最快、几乎要探出墙头的赤骸妖。那妖物獠牙毕露,腥臭的气息仿佛已扑面而来!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用力——
哗啦!!!
异变陡生!
浑浊的护城河水下,毫无征兆地爆射出数条粗壮狰狞、布满尖锐木刺的墨绿色树藤!如同潜伏已久的水怪触手,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其中一条最粗的树藤,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一卷,“啪” 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裴玄素瞄准的那只赤骸妖!那赤骸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爪子在墙砖上抓出刺耳的火星,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越缠越紧、木刺深深扎入皮肉的树藤!随即,树藤猛地回缩,带着巨大的力道,将那只凶悍的妖物硬生生从城墙上拽了下来,“噗通”一声拖入翻涌的河水之中,瞬间没了声息!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刚刚跃入河中的赤骸妖,还没来得及靠近城墙,也被从水下窜出的树藤缠住脚踝,嘶吼着被拖入河底,只留下一串气泡!
冯泰眼睛骤然一亮,心头瞬间雪亮:“原来如此!这树妖种子需吸食至阴秽气方能生长!这些赤骸妖,浑身死气怨念,正是最精纯的至阴之物!树藤本能地攻击、吞噬它们,而非活人!”
“撒豆子,都撒下去!”
他再不犹豫,猛地将怀中剩余的所有树妖种子全部掏出,看也不看,天女散花般朝着护城河面各处妖群密集处奋力撒去!
“噗噗噗……” 种子雨点般落入水中。
“嗤嗤嗤——!!!”
仿佛滚油泼进了冰水,河面之下瞬间传来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根系疯狂生长、藤蔓破水而出的声音!浑浊的河水剧烈翻腾,一根又一根、一片又一片的带刺墨绿树藤如同狂舞的巨蟒,从水下疯狂钻出,朝着任何靠近河面、散发着浓郁阴气的赤骸妖卷去!缠、勒、拖、刺!一时间,靠近河岸和水中的赤骸妖,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植物杀手搅得阵脚大乱,嘶吼连连,不少直接被拖入水底,再无动静。
可赤骸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树藤的生长和攻击速度虽快,但面对这如同决堤洪水般涌来的妖潮,依然是杯水车薪!更多的赤骸妖避开了树藤的纠缠,或者干脆踩着被缠住、正在挣扎的同类的身体,依旧悍不畏死地跃出水面,利爪抠进墙砖,继续向上攀爬!墙面上,瞬间又挂满了密密麻麻向上蠕动的黑影!
“别管水里的!瞄准爬墙的!射!给老子狠狠射!” 冯泰目眦欲裂,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裴玄素与崔台硕早已被这电光石火间的生死搏杀激得浑身血液沸腾。听到冯泰嘶吼,两人几乎同时调整弩机,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那些已经攀上城墙、距离墙头仅有数尺之遥的赤骸妖!
一只格外强壮、动作迅捷的赤骸妖,已经攀到了城墙的一半,猩红的独眼贪婪地盯住了裴玄素!
裴玄素甚至能看清它獠牙上挂着的暗红色肉丝,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臭的灼热气息!死亡,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裴玄素眼中寒光一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稳如磐石,骤然扣下!
嘣!
弩弦震动!一支绑着镇煞符的弩箭脱膛而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噗嗤!
精准无比!弩箭从那只赤骸妖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口中贯入,带着一蓬黑红色的污血和碎骨,从其后脑透出半截箭簇!
“嗷——!!!” 赤骸妖攀爬的动作猛地僵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尖嚎,猩红的独眼中疯狂的光芒瞬间黯淡。它的躯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攀附在墙上的爪子一松,整个身体向后仰倒。而在跌落的过程中,那具狰狞的躯体竟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消融,化作一团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雾气,随风飘散,只留下那支弩箭“咚”一声落入水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整个过程,从瞄准到射击,再到妖物化为红雾消散,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紧张、激烈、生死一线!
旁边的崔台硕同样咬牙扣动了扳机,他的箭矢射中另一只赤骸妖的肩膀,那赤骸妖嘶吼着跌落下去,瞬间化着一团红雾。
可就在旁边不远处,一名士兵刚刚将上半身探出城垛,准备射击妖物,一只漆黑利爪,如同鬼魅般从垛口下方骤然探出,一把死死箍住了他的头盔和脸颊!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那士兵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那恐怖的力量猛地拽了出去,消失在墙垛之外!
旁边的士兵目睹此景,骇然色变,动作不由自主地一僵!但仅仅一瞬,那点惊骇便被更汹涌的决绝吞没。离得最近的士兵毫不犹豫地,甚至顾不上去看同伴坠落的惨状,“嘣” 地一声,弩箭激射而出!正中刚露出头颅的一只赤骸妖眉心!红雾消散的刹那,那士兵一步抢上,补到空位,张弦搭箭,立刻探身垛口,瞄准下方攀附的黑影。
另一侧,一名手持长枪的士兵,正奋力将枪尖贴着城墙向下猛刺! “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入一只赤骸妖的眼眶,那妖物嘶嚎着跌落。
那士兵刚奋力抽回长枪,正要再次刺下——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影如毒蛇般自垛口缝隙一闪!
寒光掠过!
那士兵刺击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还残留着奋力拼杀的狰狞。下一刻,他的头颅竟已脱离了脖颈,带着惊愕的表情滚落墙外。无头的尸身兀自挺立了半息,脖颈断口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身躯随即向后一倒,喷出的血液溅红了旁边的墙砖和同伴的衣裳!
“啊!”站在他身后的三名士兵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一幕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倒退一步,脸色惨白——最后一人的后背已抵到城垛。左右两侧原本因狭窄挤在一起的士兵,因妖物登城,瞬间向两侧推挤,连兵器都施展不开。就是这一步倒退,在密集的防线中扯开了一个微小的空隙!
嗖——!
一道黑影趁机从那空隙处疾窜而上,“嘭” 地一声,一只浑身湿漉、滴着黑水的赤骸妖,竟已跃上了墙头!它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面前因惊骇而暂时僵直的士兵,腐烂的利爪已然扬起,带起一股腥风,就要挥下!
千钧一发!
“闪开!”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一道魁梧的玄甲身影如同铁塔般横移而至,“咚” 地一声,重重踏在士兵与妖物之间,一面沉重的盾牌悍然竖起,将几名士兵严实实护在身后!
正是廖怀谦!
“嘶啦——!!!”
赤骸妖的利爪狠狠抓在盾面之上!刺耳的摩擦声中,盾牌表面贴附的辟邪桃木片竟被这蕴含着阴邪死气的一爪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处,桃木的木质瞬间变得焦黑,并“滋滋”地冒着黑烟!
然而,盾牌仅仅挡住了这一瞬!
就在赤骸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盾牌猛然向侧后方一掀!
一道雪亮的刀光,自盾牌下方如同毒龙出洞般逆袭而上!刀势狠辣决绝,带着廖怀谦全身的力量与沙场搏杀的狠劲,自赤骸妖相对脆弱的腹部处贯入,刀尖从其右肩透出!
那赤骸妖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嘶吼都未能发出,狰狞的身躯便剧烈一颤,猩红的眼眸瞬间黯淡。下一刻,如同被戳破的脓包,整个躯体“嘭” 地一声炸散成一团污浊的暗红色雾气,被夜风迅速吹散。
廖怀谦一刀毙敌,身形甚至未曾摇晃,猛地收回盾牌,扭头对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士兵厉声吼道:“稳住阵脚!压上去!一步都不能退! 堵住缺口!别让这些畜生再上来!”
他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士兵们狂跳的心脏上。那几名士兵看着廖都尉溅满污血却坚如磐石的面容,眼中的惊恐虽未完全消退,却被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羞愧与血性的火焰取代。他们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挺起手中的兵器,重新抢回到垛口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地朝着下方不断涌上的黑影刺击、劈砍!
防线,在那几乎崩溃的瞬间,被廖怀谦以悍勇无比的个人武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生生又顶了回去!
然而,更多的赤骸妖,已经如同附骨之疽,爬满了下方的墙面,嘶吼着,抓挠着,向上涌来!墙头上的士兵们怒吼着,将滚木擂石奋力推下,弩箭如飞蝗般不断射击!
护城河中,树藤与赤骸妖的搏杀仍在继续,水面翻滚如同沸锅;城墙上,人与妖的惨烈争夺,每一寸墙砖都浸染着鲜血与死亡的气息!
战况,瞬息万变,每一息都有人或妖死去。城墙,摇摇欲坠!
裴玄素几人正与爬上墙头的赤骸妖殊死搏杀,刀光、弩箭、盾牌撞击声与妖物嘶吼交织成一片。后方的抛石机仍在奋力运转,将点燃的特制石块不断抛向更远处的妖群,爆炸的火光和腐蚀性的烟雾在猩红潮水中此起彼伏,试图延缓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洪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天空中,作为主要照明来源的八只“火鸟”,光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能持续燃烧的时间将尽。冯泰见状,一边用弩箭射翻一只攀上垛口的赤骸妖,一边扯开嗓子朝后方大喊:“火鸟快灭了!再补一轮!快!”
负责发射火鸟箭的士兵闻令,立刻射出预备的第二批特制箭矢。又是八道流光先后逆冲夜空,爆开成新的金色火焰之鸟,勉强维持着战场的光明。
就在这第二批火鸟刚刚升空、尚未完全稳定盘旋之际——
噗啦噗啦噗啦……
一阵密集而诡异的、如同湿布急速拍打般的肉翅扇动声,混杂在震天的地面嘶吼中,自更高、更远的黑暗天际传来!紧接着,是比赤骸妖更加尖锐、凄厉,仿佛无数婴孩在极度痛苦中尖嚎的嘶鸣声,自上而下,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冯泰刚射出一箭,闻声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厉声高呼:“弓箭手注意!天上有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火鸟光芒映照下,数百个生着巨大蝙蝠般肉翅、身形却如扭曲孩童的黑色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高空俯冲而下,直扑城墙!它们的目标显然不是正面硬撼守军,而是企图直接飞越城墙,从内部撕裂防线,制造更大的混乱!
冯泰心头一沉,暗骂:“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连阴尸蝠童这种鬼东西都弄出来了!” 他当机立断,一边挥刀格开一只赤骸妖的扑击,一边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声音压过战场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