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脸上浮现出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你这都认得出我?”
潘星棋闻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已经忍不住脱口怒骂:“废话!你这肺痨鬼!你他妈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的目光随即死死盯住周游的胸口,那里却只有一个碗口大小、被凝固的水泥严丝合缝填充的空洞!
水泥粗糙的表面甚至和周游的皮肉边缘“生长”在了一起,透着一种诡异而冰冷的非人感。
“这是……怎么回事?”
周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那轮正奋力挣脱最后一丝云翳。
“老潘,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潘星棋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今天?1月1日,元旦……”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游胸口的“水泥心脏”,又猛地抬头看向天边那轮越来越盛的朝阳,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极阳之始?!”
“不错。”
“旧岁之气将散未散,新岁之机将生未生。阴阳交替,生死……亦在临界。”
......
潘星棋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复活。
仙人命格跟了周思瑜太久,早已不分彼此。
史怀仁挖走了心脏,但命格里最核心的、和周思瑜元神绑在一起的那点东西,可能还残留在周游体内,附在那最后一口气上。
今天,就在这阴阳最模糊的时刻,这点残留被唤醒了,暂时控制了这具将死未死的身体。
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是短暂的借尸还魂。
潘星棋心一沉,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
时间一到,这点残念就会彻底消散,周思瑜依旧烟消云散,
而周游,也依旧是个死人。
......
“不对。”
潘星棋猛地抬头,看向远处被打吐血的张泽之:“就算今天特殊,你最多醒来,不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周游笑了笑,低头看看这具年轻的身体:“因为……这孩子本身,就很特别。”
特别?
潘星棋愣住。
除了是命格原主,周游还有什么特别?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急问吕名:“吕名!周游什么时候生日?”
吕名被问得一愣,脱口而出:“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中元……鬼节……”潘星棋喃喃重复,脸色彻底变了:“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天胎命格?!”
生于此日,阴阳易界,命犯孤煞——这就是“天胎”。
......
天胎命格,这并非像仙人命格那般万中无一、承载天运。
恰恰相反,在华夏漫长岁月中,它甚至算不得特别罕见。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
凡于此日出生的孩子,常被视为“鬼仔”或“天胎”。
民间传说中,他们往往天赋异禀,却又注定命运多舛,一生与孤煞、离别相伴。
……
潘星棋脸色复杂,最后苦笑一声。
“你这家伙……原来……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周游脸上的歉意更加浓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潘星棋复杂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想为自己这份“算计”辩解,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三个字:
“对不起,老潘……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潘星棋动了。
他没有再质问,没有再怒骂。
而是猛地一步上前,攥紧拳头,结结实实一拳擂在了周游的肩膀上!
“砰!”
不算重,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情绪。
紧接着,潘星棋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向前,一把将眼前这具承载着两个悲剧灵魂的躯体,狠狠地、用力地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