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酷拉皮卡在看到“团长尸体”时,那瞬间崩溃又强行压抑的复杂表情,以及在拍卖场上那冰冷而决绝地拍下火红眼的身影。
“那位美丽的锁链手先生~? 看到那样的‘谢幕’……现在会是一副怎样动人的表情呢?~?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地想欣赏啊~?”
他拿出了手机,脸上露出了那种捕获猎物前的、愉悦而残忍的微笑,拨通了那个他早已记下的号码。
——
当蜘蛛们陆续归来,带着清剿后的疲惫与亢奋聚集在临时基地时,空气中念力驳杂,却洋溢着一种目标达成的松懈感。
玛奇几乎是最后一个踏入基地的,她清冷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进行着无声的清点。下一秒,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微蹙。
“信长不在。”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场内那层薄薄的、带着血腥味的喧嚣。
正准备扭动手腕的芬克斯动作一滞;高处,飞坦擦拭伞尖的手指停了下来,冰冷的金色瞳孔骤然缩紧;正在摆弄手机的侠客猛地抬头;连一旁安静待着的小滴和剥落列夫也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逡巡,再次确认——那个总是躁动不安、此刻早该嚷嚷着要酒喝的身影,的确缺席。
狂欢的预备动作彻底停滞。
“啧,”芬克斯咂了下嘴,试图驱散突然笼罩下来的不安,“那家伙……不会是杀红眼,跑到哪个角落去追残兵了吧?”但他的语气里已没了平时的笃定,反而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联系他试试。”富兰克林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
侠客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表情逐渐严肃:“……联系不上。”他再次拨打,然后将手机屏幕亮给大家,上面显示着无法接通的提示,“不在服务区。”
大楼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方才那点松懈和欢庆的苗头被瞬间掐灭。
不在服务区。在这个刚刚经历大战、通讯不稳的城市里,本不异常。但发生在信长身上,发生在行动基本结束、成员需要集结的此刻,却透出极其不祥的味道。信长或许冲动好战,但在窝金事件后,他绝不会无故脱离到失去联络。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每个蜘蛛的心脏。
富兰克林巨大的手掌缓缓握紧。芬克斯脸上的不耐变成了惊疑不定的阴沉。小滴歪了歪头。剥落列夫绷带下的身体微微绷直。玛奇指尖,无形的念线悄然浮现,她的预感正在发出强烈的警报。
侠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快速操作着手机:“不行,信长身上没有精密的定位器,最后有信号的地方……大概在西北区那片居民区附近,很模糊,之后就完全中断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凝重。
飞坦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金眸里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寒光,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
“那个笨蛋……难道单独遇到‘锁链手’了?!”
锁链手!
那个俘虏了窝金,能力诡异,身份不明,被旅团视为必须揪出来碎尸万段的仇敌!
如果信长真的单独遭遇了他……
联想到窝金被俘的经历,联想到信长对揪出锁链手的执念,联想到那神秘对手针对旅团的恶意……
一瞬间,所有蜘蛛的成员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刚才所谓的“成功”和即将到来的“庆祝”,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们以为斩断了十老头的头颅就是胜利,却忽略了暗处还有一条致命的毒蛇,早已将獠牙对准了他们本身。
行动远未结束。
甚至,一场更加残酷、更加针对他们每个人的猎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基地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沉重的杀意和担忧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蜘蛛的心头。宴会?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只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任务——找到信长,或者……找到锁链手。
——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突兀的、与之前所有来电都不同的震动节奏,猛地从酷拉皮卡手中的通讯器上传来!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的却是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陌生的号码。
酷拉皮卡空洞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屏幕上,瞳孔没有任何焦距。
震动持续着,固执地打破了天台上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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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从阴影中投来警惕的一瞥,感知悄然聚焦于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小心” 他低声提醒,声音融入风中却清晰可闻。
酷拉皮卡像是被这震动和莫里的提醒从某种冻结状态中勉强唤醒,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僵硬,滑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说话,听筒里只传来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嗯哼~?”
一声轻佻却又带着冰冷质感的哼笑从听筒里传来。
“表演看得我很愉快哦~? 酷拉皮卡?。” 西索那独特的、带着微妙停顿和玩味尾音的声线响起,“尤其是最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真是令人回味呢~”
酷拉皮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沉默。他对西索会打来电话并不意外,此刻任何外界刺激都难以穿透他厚重的麻木。
“不过~”西索的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如同分享秘密般的狡黠,“欣赏到的‘谢幕’……稍微有点遗憾呢~? 毕竟,主角似乎上错了舞台?。”
“……”酷拉皮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库哔的能力’~”西索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个名字,“复制品总是能以假乱真,不是吗?? 连死亡的气息都能模仿得……如此动人~?”
“……”酷拉皮卡的指节微微收紧。库哔?能完美复制任何物品的旅团成员?一个荒谬却又瞬间击中他潜意识里某种疑虑的念头浮现。
“没错哦~”西索仿佛能透过电话感知到他那细微的反应,语气更加愉悦,“你看到的‘收藏品’……只是库哔能力的一次小小应用罢了~? 团长先生现在,大概正安然无恙地在某处,阅读着他喜欢的书籍呢~?”
咔嚓。
酷拉皮卡似乎能听到自己体内某种冻结的东西骤然碎裂、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结的声音。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确认,瞬间刺穿了他厚重的麻木和荒谬感。
假的。
果然是假的。
那种程度的对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无声无息地死在那种混乱之中?自己竟然会有一瞬间相信了那种拙劣的戏码,甚至因此陷入彻底的虚无……真是……可笑。
酷拉皮卡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丝微颤,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深沉、更坚硬:
“是吗。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西索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停顿了半秒,随即发出了低沉的、仿佛发自胸腔的笑声:“呵~? 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那么……下次再会了~? 我亲爱的……锁链手先生~~?”
——
废弃大楼内,旅团成员的躁动几乎化为实质的念压,在空旷的空间里碰撞、激荡。
“西北区!”芬克斯低吼着,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信长最后消失的信号在那边,锁链手那混蛋肯定也在那儿附近!”
“范围太大了。”富兰克林沉声道,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却透着紧绷的焦虑,“而且对方有能力制服窝金和信长,分散搜索风险很高。”
“那又怎样?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吗?!”芬克斯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和焦灼,同伴失踪的阴影让他无法冷静。
“芬克斯,冷静点。”侠客打断了他,虽然他自己也眉头紧锁,但依旧试图维持分析的局面,“富兰克林说的有道理。锁链手的能力不明,但从他能对付窝金和信长来看,极其危险。我们需要策略,而不是盲目冲过去。”
他快速操作着手机,调出城市地图,将西北区放大:“最后信号消失的点在这个区域,这里多是老旧的居民区和废弃厂房,地形复杂,适合隐藏。但我们人手不足,团长、派克、西索、库哔都不在,信长失踪,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
飞坦发出一声极轻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嗤笑:“六个人,足够把那里犁一遍了。”他的金色瞳孔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只要找到他……”
“找到之后呢?”玛奇冷冷地开口,她的目光扫过飞坦和芬克斯,“如果他的能力是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发动的类型,或者拥有大范围的控场能力,贸然接近只是送死。我们需要情报。”
她的话像冰水,暂时浇熄了芬克斯和飞坦纯粹的杀意。旅团并非只有暴力,他们同样是顶尖的战术家。
“玛奇说的对。”侠客点头,“我们需要先侦察。我的‘携带他人的命运’(天线)虽然好用,但需要接近到一定距离才能安装,不适合最初的探查。”
“我的‘圆’范围不够大。”剥落列夫开口道,“覆盖复杂区域效率太低。”
小滴推了推眼镜,抱着凸眼鱼:“我的凸眼鱼只能吸掉无生命的东西,帮不上忙呢。”
短暂的沉默。缺乏具备超远距离或大范围侦察能力的成员此刻成了明显的短板。
“啧。”芬克斯烦躁地咂嘴,“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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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飞坦突然阴冷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信长那家伙的味道,我很熟悉。还有血的味道……如果战斗过,不会那么容易散掉。”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侦察,但对于感知敏锐的强化系和变化系高手来说,追踪残留的气息和念的痕迹,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也只能这样了。”侠客做出决定,“飞坦,芬克斯,你们负责以信号消失点为中心,追踪气息和痕迹。注意安全,优先确认信长的情况和锁链手的大致方位,不要轻易接战。保持通讯畅通,虽然可能有干扰,但短距离应该没问题。”
他看向其他人:“富兰克林,剥落列夫,你们负责外围策应,封锁几个主要出口方向,防止目标转移。玛奇,小滴,你们留守基地,同时尝试继续联系团长和派克诺妲。”
简单的分工立刻得到执行。没有异议,此刻效率至上。
飞坦和芬克斯如同两道鬼影,率先冲出基地,融入夜色,朝着西北区疾驰而去。富兰克林和剥落列夫也紧随其后。
基地内,玛奇重新坐回角落,指尖缠绕着念线,闭目凝神。小滴则安静地待在一旁。派克诺妲和库哔尚未归来(他们负责真货运输和复制品处理后续,需要更长时间)。
侠客看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混乱的信号提示,眉头紧锁。不安感,如同蛛网般蔓延。
首先归来的是派克诺妲和库哔。 派克诺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她成功确保了真货的转移。库哔则跟在她身后。
“派克,库哔,你们回来了。”玛奇睁开眼。
“嗯。”派克诺妲点头,随即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发生了什么?信长呢?”她立刻注意到信长不在,富兰克林和剥落列夫也不在基地(他们已外出策应)。
“信长失踪了。”侠客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情况。
派克诺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信长和窝金与她同属初代成员,感情深厚。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从基地入口处的阴影通道中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此刻基地内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从容。
玛奇瞬间睁开了眼睛,侠客也猛地抬起头,小滴的视线也转向入口。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阴影。黑色的额发下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毛领大衣纤尘不染,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正是库洛洛·鲁西鲁。
“团长!”侠客和派克诺妲几乎同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