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立威,幽冥集内那些窥探觊觎的目光果然收敛了许多。毛三得以相对顺利地采购到了“九阴还魂草”和“千年尸苔”这两样相对常见的辅料。虽然价格被奸商抬得极高,但此刻他也懒得计较。
然而,“忘川寒玉髓”和“彼岸花精粹”却依旧毫无头绪。这两种材料,一个需深入忘川险地采集,一个需在彼岸花海特定时节提炼,皆非坊市常备之物。
看来,终究还是要去会一会阎罗口中的那位“摆渡人”了。
正当毛三准备离开幽冥集,前往忘川河畔时,怀中的那枚钟馗给予的骨符,忽然微微发热,并传来一道简短的讯息:
“小子,来判官司偏殿一趟,有事。急。”
钟馗?他又有什么事?毛三眉头微挑。这位判官行事跳脱,难以揣度。但既然已是“合作”关系,且对方多次相助,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他调转方向,向着判官司行去。有了阎罗令在手,判官司的守卫鬼差虽然依旧面色冷硬,却并未阻拦,只是查验了令牌后便放他通行。
轻车熟路地来到偏殿,推门而入。
只见钟馗并未像往常那般懒散躺卧,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外面的景色(虽然窗外只有酆都城永恒的昏黄)。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那惯常的嬉笑之色淡去了不少,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毛三,目光尤其在他胸口之前受伤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啧啧道:“恢复得挺快嘛。寂灭之力…嘿嘿,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那种东西都能被你捞到一点边角料。”
毛三心中微凛,钟馗的眼力果然毒辣。他不动声色道:“判官大人召见,不知有何急事?”
钟馗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不知名的黑色液体,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两件事。第一,给你提个醒。你被幽影卫盯上的事儿,查出来点眉目了。”
毛三神色一正:“愿闻其详。”他一直以为是师尊萧战天派来的人。
钟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不是以为是你那便宜师傅派来清理门户的?”
毛三沉默,算是默认。
“嘿,猜错啦!”钟馗一拍大腿,似乎很满意看到毛三错愕的表情,“告诉你吧,那帮见不得光的耗子,虽然出自葬渊不假,但可不是枯骨殿的人。”
“不是师尊的人?”毛三 truly 有些意外了,“那是?”
“是‘烬城’的人。”钟馗吐出三个字,观察着毛三的反应。
“烬城?”毛三皱眉,他对葬渊的了解大多局限于枯骨殿及古路,“也是葬渊的一方势力?”
“何止是一方势力。”钟馗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葬渊那鬼地方,广袤无边,死寂荒芜,但并非铁板一块。除了你师尊萧战天坐镇的枯骨殿,还有几个难缠的老怪物割据一方。这‘烬城’,就是其中之一,城主自称‘炎君’,是个玩火玩到把自己都快烧没了的疯子,实力深不可测,跟你师尊很不对付。”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据老子抓到的舌头交代,那炎君不知从哪得知萧战天新收了个弟子,还颇有些特殊,就动了歪心思。派幽影卫过来,一是想抓你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对付你师尊的法子;二嘛,估计也是想打打你身上‘门’之碎片的主意。毕竟那玩意儿,对葬渊那些老怪物的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原来如此!毛三恍然。并非师尊之意,而是葬渊内部争斗波及到了自己!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更加警惕。来自另一尊葬渊巨头的恶意,同样致命。
“多谢判官大人告知。”毛三郑重道谢。这个消息至关重要。
“别谢太早。”钟馗摆摆手,脸色又严肃起来,“这第二件事嘛…跟你那便宜师傅有关。”
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枯骨殿来人了。是个‘枯骨使者’,指名道姓要见你。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
枯骨殿来人了?毛三心中一紧。是福是祸?难道师尊改变了主意?
钟馗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嘿嘿一笑:“放心,看那使者的死样,不像是来打打杀杀的。倒像是…来传话的。怎么样,见不见?要不见,老子现在就帮你打发了。”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毛三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我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也想听听师尊有何话说。
“成。”钟馗也不阻拦,对外面喊了一嗓子:“让那骨头架子进来吧!”
偏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斗篷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帽檐阴影下,只能看到其下似乎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惨白的骨质。它周身散发着与枯骨殿同源的、冰冷死寂的归墟气息,但其精纯与凝练程度,远超毛三,显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枯骨殿门徒。其气息波动,赫然达到了归墟中境后期甚至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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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进殿中,对一旁翘着二郎腿的钟馗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件家具。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毛三身上。
一股无形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威压悄然弥漫。
毛三面色不变,体内归墟之力自发运转,凝意境念力形成无形屏障,将那威压悄然化解。他平静地与之对视。
片刻后,那枯骨使者似乎确认了什么,用一种极其干涩、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仿佛骨头摩擦般的声音开口:
“奉殿主法旨,传讯门下弟子,毛三。”
毛三微微躬身:“弟子在。”
使者继续用那平板无波的声音道:“殿主感知弟子魂灯有异,波动剧烈,似历经险战,且有外力侵扰之象。特命吾前来一问:可是遇棘手之事?于阴曹处境若何?”
毛三心中微微一动。师尊竟然能感知到他魂灯异常?还特意派人前来询问?这似乎…并非全然冷漠。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谨慎答道:“有劳师尊挂念。弟子确曾遇些许麻烦,遭‘烬城’所属幽影卫袭扰,所幸已应对过去。目前暂无大碍。”
“烬城?幽影卫?”那使者干涩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但很快恢复冰冷,“炎君之手,果真伸得过长了。殿主已有预料。”
它顿了顿,继续道:“殿主有言:阴曹非善地,阎罗之心,深似渊海,各方博弈,错综复杂。汝身处其间,如履薄冰。若觉艰险,或受委屈,无须强撑。”
说到这里,使者那空洞的帽檐似乎“看”了旁边的钟馗一眼,冰冷道:“枯骨殿之门,始终为汝敞开。若欲归来,即刻便可随吾动身。殿主麾下,尚无惧宵小之辈。”
此言一出,不仅毛三愣住,连旁边一直看戏的钟馗都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萧战天这意思,竟然是让毛三觉得待不下去了就回去?而且还派了个如此强力的使者来接应?这护犊子的意味,可是相当明显了!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位冷酷无情、只视门徒为工具的湮灭尊者的风格!
毛三心中更是波澜起伏。师尊这番话,与他之前感受到的冰冷与利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维护与…关爱?这反而让他更加困惑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