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爱护?还是以退为进,另一种形式的掌控?或者,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价值与潜力?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那枯骨使者也不催促,如同真正的枯骨般静立等待。
钟馗眼珠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插嘴道:“哎哟,萧大殿主倒是挺关心徒弟嘛。怎么?是觉得我们阴曹地府招待不周?还是信不过我们阎罗老大能护住他的人?”
那枯骨使者猛地转向钟馗,帽檐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两团冰冷的魂火燃起,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声音变得更加冰寒刺骨:“钟判官。殿主之事,非汝可置喙。阴曹如何,尔等自知。”
针锋相对!毫不客气!
钟馗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对毛三挤挤眼:“小子,你看,你师傅多疼你。要不你就跟这骨头架子回去算了?省得在这边天天被老鼠惦记。”
毛三知道钟馗是在试探和搅混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枯骨使者拱手,语气恭敬却坚定:“多谢师尊厚爱,劳烦使者奔波。请回禀师尊,弟子在阴曹尚有事未了,至亲之事亦需在此了结。目前处境虽非坦途,但弟子尚可应对,暂无归意。待诸事办妥,自当回返葬渊,向师尊复命。”
他没有把话说死,既表达了留下的意愿,也留有了回旋余地。
那枯骨使者听完,再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毛三的回答,又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远距离请示。
良久,它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一丝锋芒:“汝之意,吾已知晓。殿主亦有言:路,乃汝自选。既选择留下,便需承担一切后果。枯骨殿之威,可护汝,却不可替汝行路。”
它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告诫:“然,需谨记。汝乃枯骨殿门徒,身负归墟烙印。言行举止,皆关乎殿主颜面。遇事,不可堕了枯骨殿之名。若遇不可抗之力,可催动烙印,师尊自有感应。”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和监视。
“弟子谨记。”毛三垂首应道。
“此物,乃殿主赐予。”使者从斗篷下伸出一只完全是森白指骨的手掌,手掌上托着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形似微缩骷髅头、闪烁着幽暗乌光的玉符。
“捏碎此符,可释放殿主封印其一击之力,相当于殿主随手一击之威。慎用。”
相当于萧战天随手一击?!毛三心中剧震!那位深不可测的师尊的随手一击,其威力恐怕足以重创甚至秒杀鬼帅级别的存在!这无疑是给了他一张极其强大的保命底牌!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枚微缩骷髅玉符,入手冰冷刺骨,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他魂核都为之战栗。“谢师尊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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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使者送出玉符后,似乎任务已完成,不再多言,只是最后冷冷地扫了钟馗一眼,然后对着毛三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引起,其实力高深莫测。
偏殿内,只剩下毛三和钟馗。
钟馗走到刚才使者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下巴,咂咂嘴:“啧啧,萧老魔这次倒是大方得很呐。随手一击的封印玉符…嘿嘿,这是明摆着告诉某些人,动他徒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护短护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没谁了。”
他转头看向毛三,戏谑道:“怎么样,小子?是不是很感动?有没有立刻叛出阴曹,回归师门的冲动?”
毛三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骷髅玉符收好,面色平静:“师尊恩情,弟子自当铭记。但该做之事,仍需做完。”
钟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小子!有主见!老子果然没看错你!”
他用力拍了拍毛三的肩膀(这次控制了力道):“既然你决定留下,那咱们的买卖照旧。不过现在你可是身价倍增了,既有阎罗老大的令牌,又有萧老魔的护身符…嘿嘿,以后帮你办事,价钱可得涨涨了。”
毛三:“…” 这位判官果然三句不离本行。
“行了,没事了就滚蛋吧。”钟馗又开始赶人,“老子还得去查查烬城那帮老鼠是怎么溜进来的,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榨点油水…”
毛三拱手告辞。走出判官司,他摸着怀中那枚冰冷的骷髅玉符,心情复杂。
师尊此举,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份维护看似真切,却反而让他更加看不清那位枯骨殿主的真实面目。是真心爱护?还是投资未来?或是更深的算计?
但无论如何,这枚玉符确实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底气。至少,在面对诸如裹尸匠、乃至烬城城主这类恐怖存在时,有了一搏之力。
而现在,该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摆渡人”了。
他辨明方向,向着酆都城外的忘川河畔走去。
忘川河,阴曹地府的界河,传说中分隔阴阳、洗练魂灵之地。河水呈浑浊的暗黄色,奔流不息,河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哀嚎挣扎,却又无法脱离河水的束缚。河畔开着大片大片妖异猩红的彼岸花,花香馥郁,却带着令人沉沦迷失的力量。
沿着河岸走了许久,并未看到任何类似渡口或船只的地方。只有无尽的河水、花海,以及偶尔可见的、在河边茫然徘徊的孤魂野鬼。
就在毛三怀疑是否找错了地方时,他的目光被前方河畔一处不同寻常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极其高大、枝干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树**。槐树下,系着一艘破旧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船**。船头,插着一根褪色的幡子,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渡”字。
一个戴着破旧斗笠、身披蓑衣、身形干瘦的老者,正背对着他,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垂入忘川河中,似乎在…**钓鱼**?
在忘川河里钓鱼?钓什么?冤魂吗?
毛三心中讶异,但还是稳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更能感受到那老者的古怪。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就像个最普通的垂钓老叟,但在这忘川河畔、彼岸花海之中,能如此安然垂钓,本身就已极不普通。
毛三停下脚步,拱手道:“请问老人家,可是‘摆渡人’?”
那老者仿佛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专注于他的鱼竿。
毛三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老者这才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斗笠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浑浊无神,似乎经历了无尽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