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风吹不到的地方

没人说话,婚丧嫁娶、邻里纠纷,全靠族老用一套外人听不懂的抑扬顿挫的腔调来“唱”,其他人则用不同的手势回应。

他们不识字,不议论外面的事,甚至连数数都用结绳。

陈默很快就明白了,这里是一座信息的孤岛,他们用沉默和无知,筑起了一道抵御外界伤害的堤坝。

他被分到一间摇摇欲坠的吊脚楼,每天的工作就是修补寨子里吱呀作响的门窗桌椅。

没人跟他搭话,送饭的妇人也只是把一个黑陶碗重重地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他发现寨子里的人生病很频繁,尤其是孩子,大多面黄肌瘦。

问题出在水上。

他们唯一的饮水来源,是峭壁底部一个浑浊不堪的水潭,里面混着泥沙和腐烂的落叶。

第三天,在一次族会后,他忍不住对那个给他派活的青年说:“山顶有清泉,可以挖条小渠引下来。用石头和沙子过滤一下,水会干净很多。”

话音刚落,那青年脸色大变,猛地把手里的斧子往地上一顿,低吼道:“外人,闭嘴!祖宗的水,喝了几百年!你想害我们吗!”

周围的人立刻投来敌视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带来瘟疫的怪物。

从那天起,陈默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在每天天不亮的时候,独自一人,用两只木桶去山顶那眼无人问津的清泉里挑水。

回来后,他会把清水倒进自己的水缸,然后把多余的石子,一颗一颗地摆在寨子中央那片巨大的晒谷场上。

第一天,他用石子摆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水流。

第二天,他在“水流”的下方,用碎石和粗砂摆出一个方框,代表滤池。

第三天,他在方框的旁边,又用更小的石子摆出一个圆圈,代表洁净的水井。

他的行为很古怪,但因为他从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做,寨里人渐渐从戒备变成了漠视。

第七天,那两个光屁股的孩童,开始模仿他,在旁边用小石子摆弄着同样的图案。

这成了一种新的游戏,安静又专注。

小主,

半个月后,几个曾对他怒目而视的青年,在夜深人静时,扛着锄头,悄悄摸上了山。

他们没有完全按照陈默的图样,但还是笨拙地挖开了一条浅沟,将清泉引向一处用石头和茅草堆起来的简易滤池。

当第一股虽然不大、但明显清澈了许多的山泉水,顺着竹管流入寨中新挖出的小土坑时,整个哑村都轰动了。

族老带着全族人跪在水坑前,朝着天空和山峦不停地叩拜,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感恩辞。

他们以为,这是山神的恩赐,是天降的神迹。

陈默收拾好他那几件简单的木工工具,背上空了一半的背篓,在那些虔诚的叩拜声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寨门。

刚踏出那片诡异的白雾,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喊声,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石头……会说话!”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山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