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户部说北狄犯境,军饷不足,要加税;入夏又说黄河决堤,赈灾需钱,再加税;这刚入秋,又说要给守军备冬衣……说是专款专用,可到底用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
他偷瞄了周生辰一眼。
“其实陛下也觉得不对,上个月还问过户部,说能不能先免了受灾县的税,结果被户部尚书顶了回去,说‘国库空虚,陛下不可意气用事’。”
“他想免?”
周生辰有些意外。
“是啊。”
李德全叹了口气。
“陛下偷偷跟我说,他夜里翻先帝的起居注,见上面写着‘民为水,君为舟’,问我是不是自己没做好,才让百姓受苦。有次看赈灾的折子,见上面写‘饿殍遍野’,偷偷哭了半宿,说要去灾区看看,被我们劝住了。现在这光景,他哪敢离开皇宫半步?”
周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刘徽十岁那年,抱着先帝的腿问“什么是赋税”,先帝笑着说“是百姓给朝廷的信任,朝廷要把这份信任变成粮仓和堤坝,护着他们好好过日子”。
那时的刘徽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今这孩子长大了些,懂了“饿殍遍野”四个字的重量,却只能对着奏折掉眼泪,连为百姓减一分税的权力都没有。
“既然他想改,为何不直接下旨?”
周生辰问。
“他是皇帝,难道还做不了主?”
李德全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您是知道的,这税收的事,一向是户部说了算,而户部尚书是刘子行的老师啊。他明着说‘需按祖制’,暗地里却只认刘子行的意思。陛下前儿个私下拟了道减税法旨,还没盖印呢,就被户部的人知道了,第二天朝堂上就有御史弹劾,说陛下‘擅改祖制,动摇国本’,把陛下吓得当场就把法旨烧了。”
“他的人?”
周生辰眉峰紧蹙。
“刘子行已经被关了,户部尚书还敢如此?”
“何止是他啊。”
李德全叹了口气。
“管漕运的、管盐铁的,好几个要害部门的官,都是当年刘子行保举的。他们嘴上说效忠陛下,暗地里却只听刘子行的,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