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仁的手还攥着扳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储物间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没有风,却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板,只有斑驳的油漆和积灰的门缝,什么都没有。
那点昏黄的微光还在最里面的病历柜旁亮着,像是黑夜里的磷火,勾着他往前走。脚下的灰尘厚得能没过鞋跟,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和第一晚听见的翻报纸声渐渐重合,让他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离那团光越近,空气就越凉。不是老楼通风的阴冷,是种贴着皮肤的寒意,像冬天揣着块冰,从领口往衣服里钻。他看见光的源头了——是盏老式的铁壳台灯,灯绳上还系着个褪色的蝴蝶结,灯泡蒙着层灰,却依旧亮得稳定,把周围的病历柜都映出圈模糊的光晕。
而台灯底下,地上平铺着件白大褂。
孙德仁蹲下来,指尖先碰到了白大褂的袖口。布料是老式的确良,洗得发脆,边缘都起了毛,却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他顺着袖口往下摸,摸到衣角时,指尖突然顿住——一块硬邦邦的褐色痕迹贴在布料上,边缘已经发黑,指甲刮上去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感,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痂。
“这是谁的……”他小声嘀咕,声音在空旷的储物间里飘着,没等回音,指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和上次捡病历单、摸那只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凉得能穿透皮肤,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他赶紧缩回手,手电筒的光柱落在白大褂的口袋上——右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东西。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张硬壳工作证,塑料外壳裂了道斜纹,边角被磨得发白,正面印着市立医院的老logo,已经褪色成了淡蓝色。孙德仁把工作证翻过来,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心脏猛地一缩。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马尾,额前留着碎刘海,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她穿着件崭新的白大褂,领口别着支钢笔,和地上这件发脆的白大褂截然不同。
工作证的信息栏里,钢笔字写得工整清秀:姓名,李茉莉;职位,护士;入职时间,十年前的9月12日;离职时间那一栏,是空的,只留着道浅浅的钢笔划痕,像是没写完就停了笔。
“李茉莉……”孙德仁念出这个名字,脑子里突然炸开——第一晚捡到的那张泛黄病历单,上面不就只剩个“李”字吗?还有第五晚钥匙上沾着的茉莉花瓣,医院里早就不种茉莉了,那花瓣难道是她的?
他握着工作证的手开始发抖,塑料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起老张第一天跟他说的话:“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太较真。”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才明白,老张不是在说老楼的水管子,是在提醒他,这楼里藏着事。
孙德仁把工作证揣进兜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白大褂。衣角的褐色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突然注意到,白大褂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线脚处留着个小小的洞,和上次从病历柜缝隙里掉出来的那颗生锈纽扣,形状一模一样。
“是你……一直跟着我?”他对着空气问,声音有些发颤。没有回应,只有台灯的灯泡微微闪烁了一下,光晕在病历柜上晃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孙德仁突然不敢再待下去。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恶意的,是带着委屈和恳求,可这种目光比恶意更让他心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快到门口时,衣角不小心勾到了旁边的病历柜,“哗啦”一声,几本案历本从柜子上掉了下来,散落在地上。
他蹲下来想捡,目光却被其中一本病历的封面吸引住了——封面上用红笔写着“李茉莉”三个字,字迹和工作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笔画更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孙德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把那本案历捡起来,刚翻开第一页,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储物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门缝里没有一点光,整个屋子只剩下台灯那点昏黄的亮,把他困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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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仁捏着那张印着“李茉莉”名字的工作证,指腹反复摩挲着塑料外壳上的裂痕。照片里的女人笑得真切,马尾辫梢还翘着点弧度,可此刻这笑容落在他眼里,却和方才那只泛青的手、消防栓里无头的影子缠在一起,让他后颈的汗毛直竖。他攥紧工作证,一步步挪向亮着微光的病历柜,每走一步,鞋底都要在积灰的地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刺耳。
那盏老式台灯就嵌在病历柜顶层的隔板上,灯绳垂下来,末端的拉环锈迹斑斑。昏黄的灯光裹着一股旧灯泡特有的温热气息,却没驱散周围的寒意——孙德仁甚至能感觉到,有股凉丝丝的风正从柜子缝隙里钻出来,拂过他的手腕,像极了那晚手背被触碰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柜门,金属合页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老人的叹息。
柜子里堆着半摞病历本,纸页边缘都卷了边,最上面那本的牛皮纸封皮上,用蓝黑墨水写着“李茉莉”三个字,字迹娟秀,却因为年头久了,墨色发暗,边角还沾着点褐色的印记,不知道是霉斑还是别的什么。孙德仁伸手把本子抽出来,刚碰到封面,指尖就传来一阵凉意,不是灰尘的冷,是那种浸在水里久了的湿冷,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窜。
他坐在柜子前的旧木箱上,打开手电筒,让光柱落在病历本上。第一页是基本信息,李茉莉,二十三岁入职,籍贯是邻市的一个小县城,家庭成员那一栏只写了“母亲”,后面画了个叉。往后翻,大多是常规的体检记录,直到第三十几页,字迹突然变了——之前的字规规矩矩,后来的字却越来越潦草,笔锋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慌乱,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页。
“三月十七日,夜班。给302床输液,核对过病历,无过敏史,剂量无误。”
“三月十八日,醒来看见302床家属在闹,说病人没了。护士长说我输错了药,可我明明……”
“三月十九日,张医生找我谈话,说让我认了,说这样对大家都好。我没做错,为什么要认?”
“三月二十日,档案室的王姐偷偷告诉我,302床的原始病历不见了,现在的是补的。他们在撒谎,我没有输错药,是病历被改了……”
孙德仁的手指捏得发紧,纸页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继续往后翻,最后几页的字迹几乎连在了一起,墨水晕开,有些字都认不清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左手写的:“他藏起来了,在三楼,最里面……”后面还跟着几个字,被深色的水渍晕成了一团黑,怎么看都辨不清,只能隐约看见“药”“单”两个偏旁。
“最里面?”孙德仁抬头看了看储物间的尽头,那里只有一面白墙,墙上还贴着张泛黄的“禁止吸烟”标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正琢磨着“最里面”指的是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转动了门把手。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唰”地扫过去,储物间的门竟然关上了!他明明记得进来时特意留了条缝,怎么会自己关上?孙德仁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手,却发现门被锁上了——他进来时根本没锁,这门怎么会自己锁上?
“谁在外面?开门!”他拍着门板喊,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撞出回声,却没人应答。他又拧了拧门把手,锁芯纹丝不动。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突然灭了,连那盏老式台灯也暗了下去,整个储物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得那些病历柜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孙德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手电筒,后背贴着门板,慢慢转动身体,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暗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鼓。突然,他听见一阵“沙沙”声,和第一晚听见的翻报纸声一模一样,就从他身后的病历柜传来——可他身后是门板,哪来的病历柜?
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照向身后,门板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可那“沙沙”声还在响,这次换了个方向,从他左边传来,紧接着,右边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慢慢走动。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孙德仁壮着胆子喊,手里的手电筒胡乱挥舞着。就在这时,他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凉得像冰,还带着点湿滑的触感。他低头往下照,光柱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触感还在,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是有只手正贴着他的裤腿往上摸。
孙德仁吓得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在最里面的那排病历柜上。他看见,其中一个柜子的门,正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和刚才台灯的光一样,昏黄,又带着点诡异的暖。
他想弯腰捡手电筒,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那柜子门还在开,缝越来越大,里面的光也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柜子里放着个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个盒子。就在这时,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很轻,却很清晰——和那天沾在钥匙上的花瓣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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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仁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李茉莉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里,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帮她打开那扇柜子门,找出真相的人。而现在,这个人,是他。
“谁?”孙德仁的喊声撞在储物间的铁皮病历柜上,弹回来时已经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空气里的霉味突然变浓,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不是现在医院用的那种刺鼻的新味,是老早以前那种带着点甜腥的旧味,和他小时候在卫生院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攥着扳手的手沁出了汗,金属柄滑得几乎握不住。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照亮的只有堆到顶的旧病历本,纸页在不知哪来的风里轻轻颤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像有人在背后翻书。他慢慢转过身,后背贴紧了冰凉的病历柜,这样至少不用防备身后的偷袭——在这鬼地方待久了,他连这点本能的警惕都练出来了。
储物间的门就在三步之外,刚才他进来时明明没关严,还留着条能塞进手指的缝,可现在那条缝没了,门板严丝合缝地合着,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过去,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就僵住了——转不动。
他又使劲拧了拧,门把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不可能!”孙德仁低吼一声,把扳手别在门把手里,卯足了劲往下压。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刺耳得要命,可门把手还是没动,倒是扳手的边缘蹭掉了一小块锈,落在地上,发出“叮”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滑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起前几晚那只从柜子缝里伸出来的手,想起消防栓玻璃里那个没头的影子,还有那张写着“李茉莉”的工作证——它们好像早就布好了一个局,就等他今晚钻进来。
“开门!谁在外面锁的门?”孙德仁拍着门板喊,声音越来越大,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他侧耳贴在门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却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还有一丝极轻的呼吸声,就在门的另一边。
那呼吸声很轻,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不像是活人的呼吸——活人的呼吸是热的,会在门板上呵出白雾,可这呼吸声落在耳边,只让他觉得后颈发毛。他猛地后退一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门板上,隐约能看见门把手上沾着点什么——不是锈,是一片小小的、干枯的茉莉花瓣,和上次沾在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李茉莉?是你吗?”孙德仁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我没恶意,我就是想帮你找真相,你别锁我在这里……”
没人回答。只有那股甜腥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像是从门板缝里渗进来的,裹着他的鼻子,让他有点头晕。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这储物间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要是等会儿再冒出点别的东西,他怕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重新握紧扳手,对准门锁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砰!”扳手砸在铁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门锁却只掉了点漆。他没停,一下接一下地砸,“砰砰”的响声在储物间里回荡,盖过了呼吸声,也盖过了他的心跳声。每砸一下,他就觉得离活着近了一步,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砸到第七下时,“咔嗒”一声脆响,门锁终于断了。孙德仁没敢耽搁,一把推开大门,连手电筒都差点扔在地上。他没回头,也没敢看储物间里的东西,像疯了一样往楼梯口跑,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跑到二楼时,他才想起那张李茉莉的工作证还落在储物间的地上,可他不敢回去拿了——哪怕只是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浑身难受。他一路跑到值班室,推开门就反锁,还把桌子搬过去抵在门后,这才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又很快熄灭。孙德仁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砸门锁时蹭破了皮,渗着点血珠,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比起在储物间里的恐惧,这点伤口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摸出烟盒,手抖得半天都没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黑暗里晃着,映着他苍白的脸。烟吸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突然觉得,这份打更的活,可能真的不是他能扛下来的——可他要是走了,李茉莉的真相怎么办?那个改病历的张启明,又要怎么找?
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指。孙德仁把烟蒂摁在地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亮着,照在老住院楼的墙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他好像看见,三楼储物间的窗户里,隐约有个白影站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等他回去。
孙德仁攥着新配的两把钥匙,指节都泛了白。前一晚病历柜里伸出来的那只手,还在他脑子里晃——青黑的指甲、断了的输液管,还有那凉得刺骨的触感,让他连觉都没睡安稳。天刚亮,他就拽着维修师傅往老住院楼跑,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师傅,三楼储物间的锁,必须换最结实的,再多加把挂锁,钱我自己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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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师傅扛着工具箱,瞥了眼那扇掉漆的木门,咂咂嘴:“孙师傅,这老楼的门早朽了,再好的锁也白搭。”话虽这么说,手上的活却没停。新锁是不锈钢的,沉甸甸的,挂锁更是粗得像拇指,钥匙齿痕错综复杂。师傅把钥匙递给孙德仁时,还特意叮嘱:“这锁我试过了,没钥匙绝对开不了,除非把锁锯了。”
孙德仁把两把钥匙串在腰上,又用绳子缠了两圈,塞进内衣口袋——这次绝不能再丢了。白班的几个小时,他在值班室里坐立难安,总觉得那扇门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直到夜幕降临,急诊室的灯亮起来,他才勉强定了定神,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拿起手电筒出门巡楼。
前两趟巡楼都没异常。底层急诊的小周在写记录,看见他还笑着递了杯热水:“孙师傅,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他接过水,攥着杯子暖手,没敢说实话,只含糊道:“老毛病了,熬夜就犯困。”
凌晨一点,轮到第三趟巡楼。孙德仁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就觉得不对劲——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霉味,比平时浓了不少。他握紧手电筒,光柱往前扫,心猛地一沉。
三楼储物间的门,开着条缝,风从缝里钻出来,带着股凉意。而那把他特意加的挂锁,正躺在门口的地上,锁扣开着,像是被人轻轻掰断的。他冲过去捡起挂锁,仔细看了看——锁身没坏,锁芯也好好的,就像是用钥匙打开的一样。
“不可能!”孙德仁低吼一声。钥匙一直揣在他内衣口袋里,连碰都没碰过,谁能打开这把锁?他又看了看新换的门锁,锁芯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可门就是开着的,像是在邀请他进去。
他咬了咬牙,从腰上摸出扳手攥在手里,一步一步挪进储物间。里面还是老样子,病历柜堆得密密麻麻,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飘着。可这次,最里面的那个病历柜上,贴着张白色的纸条,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还卷着。
孙德仁走过去,借着光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帮我找东西”。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断断续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写字的人没力气。他伸手摸了摸纸条,纸质很新,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找什么?”话刚说出口,孙德仁就愣住了。他这是在跟谁说话?这空无一人的储物间里,难道真的有“人”?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连灰尘飘落的声音都能听见。就在孙德仁准备转身跑出去时,一阵叹息声轻轻飘了过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带着股刺骨的凉意,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脖子吹了口气。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整个储物间,什么都没有。可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最里面的那个病历柜上,那盏老式台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灯光不像电灯,倒像是蜡烛的光,摇摇晃晃的,照着柜子最上层的一本病历本。那本病历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旧痕,和其他的病历本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