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荆鞭驱灾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2041 字 9个月前

西晋那几年,城阳郡的鲍瑗总觉得天是灰的。

先是开春时,他那刚满十六的小儿子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没过三天就烧得迷迷糊糊,请来的郎中换了三个,药渣堆得像座小山,孩子的脸却一天比一天白。正焦头烂额时,后院的老母亲又摔了腿,躺在床上直哼哼,家里两个女眷轮流伺候,端汤喂药没个歇脚的空当。

偏这时候,鲍瑗自己也没逃过。那天去田里看麦子长势,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肿得像个馒头,连走路都得拄着拐杖。他坐在门槛上揉着膝盖,看着院里晾晒的药草,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这日子,怎么就看不到头呢?

更糟的是上个月,他那在县衙当差的侄子,跟着捕快去抓贼,被贼人用刀划了肚子,虽保住性命,却得在家养上一年半载。鲍瑗去看他时,侄子躺在炕上,脸色蜡黄,见了他就掉眼泪:“叔,我这差事怕是保不住了,以后可怎么养活媳妇孩子啊?”

鲍瑗叹着气递过钱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自己开着个小布铺,前两年生意还算红火,可架不住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先是小儿子病,再是老母亲摔腿,如今侄子又重伤,铺子里的钱流水似的往外花,库存的布料却积压了大半,连染坊的账都快结不上了。

夜里躺在炕上,听着隔壁屋母亲疼得低吟,儿子在梦里呓语,鲍瑗睁着眼睛到天亮。妻子抹着泪说:“要不……找个先生算算?我听巷口王婆说,临淄来的淳于智先生,占卜可灵了。”

鲍瑗皱着眉:“那些江湖术士,多半是骗钱的。”话虽这么说,第二天还是拄着拐杖,揣了袋碎银子,往王婆说的那间卜馆去了。

淳于智的卜馆在城东南角,挨着个老桑树林。说是“馆”,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淳于卜室”四个篆字,字缝里还卡着几片干枯的桑树叶。

鲍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看见个穿粗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前翻着本泛黄的书。那人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是鲍瑗吧?坐。”

鲍瑗愣了愣:“先生认识我?”

“不认识,”淳于智笑了,指了指案上的蓍草,“但你眉间的晦气缠得紧,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他伸手拨了拨蓍草,“家里接连出事,先是小口生病,再是长辈受伤,还有个晚辈带了血光,对吗?”

鲍瑗手里的拐杖“咚”地磕在地上,惊得站起身:“先生怎么知道?”

淳于智没接话,只让他报了生辰八字,又取来三枚铜钱,让他握在手心晃了晃丢在案上。铜钱转了三圈,稳稳落定,淳于智盯着看了半晌,又问:“你家院子是不是朝东南?院里有棵老槐树?”

“是!是朝东南,槐树都长了快三十年了!”鲍瑗的声音都发颤了。

淳于智点点头,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符号:“你这不是冲了什么恶鬼,是家里气场被‘滞气’缠上了。就像一条河,本该顺顺当当流,却被石头堵了,水一淤,什么脏东西都容易生。”他放下笔,“解也不难,得找个‘活物’来通一通。”

鲍瑗连忙问:“要找什么?我这就去寻!”

“不用急,”淳于智站起身,走到门口望了望天色,“你明天一早,去西市门口等着,太阳刚过牌楼时,会有个赶车的汉子经过,他手里拿着根荆条编的马鞭。你把那鞭子买下来,记住,多给点钱也别还价。”

鲍瑗皱着眉:“一根鞭子?能管用?”

“这荆条是‘阳木’,能驱滞气,”淳于智指着窗外的桑树,“你买了鞭子,别带进屋,找根红绳系着,挂在你家东北方向的桑树上。记住,得是桑树,别的树不行。”他顿了顿,“挂好就别碰它,等三年,保你家顺顺当当,还能有点外财。”

鲍瑗将信将疑,掏出银子放在案上:“先生真能保证?”

淳于智把银子推回去一半:“信就照做,不信我也不强求。这一半够卦钱了,剩下的你留着给孩子抓药。”

走出卜馆时,鲍瑗心里七上八下。手里攥着淳于智画的符纸,风一吹,纸角飘起来,像只白蝴蝶。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沉沉的,还是没个放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