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二载的暮春,永嘉郡的雨已经下了快半个月。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乌,踩上去能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巷子里飘来的艾草香,黏在人衣角上甩都甩不掉。蒋直背着药箱从城西的陈家出来时,裤脚已经湿了大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雨水,却没留意到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些——不是乌云蔽日的沉,是那种像被人罩了层薄纱的蒙,连远处江心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蒋郎中医好了我家阿婆的咳疾,这点艾草饼您带着路上吃。”陈家媳妇追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油纸被雨水浸得发潮,隐约能看见里面金黄的饼边。蒋直连忙道谢,将药箱往胳膊肘里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来接。他今年三十五岁,在永嘉郡行医快十年,因性子温和、医术扎实,街坊邻里都喊他“蒋郎中”,却少有人知道他偶尔会看见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妖魔鬼怪,是像雾像风一样的征兆,前些年他曾看见城东的城隍庙顶飘着黑絮,没出三日,那庙就因暴雨塌了半间偏殿。
“这天怕是还要下几日。”陈家媳妇望着天叹气,“听说江里的水都快漫到码头了,不知道会不会淹进来。”蒋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瓯江,江面果然比往日宽了不少,浑浊的江水卷着枯枝败叶往东边流,像是藏着什么不安分的东西。他正想开口安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郡城的方向——那片平日里能看见城楼飞檐的天空,此刻竟蒙着一层薄薄的白幕,像是有人用生宣在天上铺了一张纸,不厚,却把阳光都挡在了外面,连带着郡城里的炊烟都显得灰蒙蒙的。
蒋直的心猛地一沉。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雨水迷了视线,可再定睛去看,那白幕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边缘顺着风微微晃动,像极了丧礼上挂的孝幔。他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种话说出来,轻则被当成胡言乱语,重则会被人当成散播谣言的妖人。陈家媳妇见他神色不对,忙问:“蒋郎中,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蒋直勉强笑了笑,将艾草饼塞进药箱侧袋,“许是刚才淋了雨,有些晃眼。我先回了,若阿婆夜里咳得厉害,就让人去我医馆喊我。”说罢,他转身往医馆的方向走,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些,那片白幕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他的医馆在郡城东门附近,是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块“蒋氏医馆”的木牌,木牌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刚推开门,药童阿福就迎了上来:“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太守府的人来问,说太守大人近来总觉得心口发闷,想请您明日过去瞧瞧。”蒋直“嗯”了一声,将药箱放在柜台上,随手拿起帕子擦着脸,脑子里却全是那片白幕。太守李江是去年调来永嘉的,为官还算清正,上个月还亲自带人去加固江堤,怎么会突然……
“阿福,你今日抬头看天了吗?”蒋直忽然问。阿福愣了愣,挠了挠头:“看了啊,不就是一直在下雨吗?灰蒙蒙的,有什么好看的?”蒋直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郡城的方向。那白幕还在,只有他能看见。他想起年轻时师父曾说过,有些人天生能看见“气”,吉气如祥云,凶气如黑雾,而白幕……师父没说过白幕代表什么,可他心里有种预感,这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蒋直收拾好药箱,往太守府去。太守府在郡城中央,朱红的大门前站着两个卫兵,见了他,客气地引着他往里走。府里的庭院很雅致,种着几株海棠,雨后的海棠花带着水珠,格外娇艳。可蒋直却没心思欣赏,他发现太守府上空的白幕比别处更浓,像是被人特意聚在这儿似的。
“蒋郎中来了。”李江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泛着青黑,见了蒋直,勉强笑了笑,“近来总觉得胸口发堵,夜里也睡不安稳,还劳烦你给看看。”蒋直走上前,给李江号脉。脉象沉缓,带着些郁结之气,倒不像是大病,更像是心事太重所致。
“太守大人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蒋直收回手,问道。李江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能有什么?江里的水还没退,担心会淹了庄稼;北边又传来消息,说安禄山在范阳招兵买马,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事端。唉,这太平日子,怕是过不长久了。”蒋直没接话,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太守大人,昨日我在城西,看见郡城上空蒙着一层白幕,不知您……”
话还没说完,李江的脸色就变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蒋直:“你也看见了?”蒋直愣了愣,没想到李江竟然也能看见。李江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前几日就看见了,本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想到你也看见了。我派人去问过其他官员,他们都说没看见,只有我和你……”
“大人可知这白幕代表什么?”蒋直问道。李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托人去查过古籍,也没找到相关的记载。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蒋直沉默了。他想起师父曾说过,凡事有因必有果,征兆出现,必有对应的事发生,只是不知道这白幕对应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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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京城来消息了,老夫人……老夫人没了!”
“什么?”李江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眼睛瞪得通红:“你再说一遍?”管家哽咽着:“京城来的快马传信,说老夫人三日前突发恶疾,已经……已经过世了。”
李江怔了片刻,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蒋直站在一旁,心里也跟着一沉——丁忧。按照朝廷规制,官员父母去世,需辞官回乡守孝二十七个月。他看向窗外,那层白幕似乎更淡了些,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原来,这白幕预示的,是太守的丁忧之祸。
李江的悲伤持续了好几日。他一面安排人去京城接老夫人的灵柩,一面上书朝廷请辞。永嘉郡的官员们都来慰问,府里终日哀乐不断,连空气都像是被染成了灰色。蒋直去过两次,每次都看见李江坐在灵堂里,望着老夫人的牌位发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往日的精神。
“蒋郎中,多谢你那日提醒我白幕之事。”第五日,李江终于从悲伤中缓过些神来,拉着蒋直在偏厅坐下,“若不是你也看见了,我怕是还要疑神疑鬼许久。只是没想到,这征兆竟应在我母亲身上。”蒋直叹了口气:“生死有命,大人也不必过于自责。眼下最重要的,是好生处理老夫人的后事,然后回乡守孝。”
李江点了点头:“我已经上书了,估计过几日朝廷的批复就会下来。我打算等批复下来,就带着灵柩回江北老家。只是这永嘉……”他话没说完,却露出了不舍的神色。蒋直知道,李江在永嘉待了一年,虽时间不长,却也做了不少实事,修堤、办学、减税,百姓们都很爱戴他。
“大人放心,永嘉有其他官员打理,不会出什么事的。”蒋直安慰道。李江却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蒋郎中,你既然能看见征兆,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次回乡,一路上会不会顺利?”蒋直愣了愣,他不是每次都能看见征兆的,只有在事情快要发生,且征兆比较明显的时候才能看见。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幅画面——李江坐在马车上,车窗外是缙云郡的山,然后马车停了下来,有几个人围了上去,看不清模样,只记得他们的衣服颜色,一绯一绿一碧。
“大人。”蒋直睁开眼睛,语气有些凝重,“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些东西。您这次回乡,到缙云郡的时候,恐怕会被人拦下来,到时候会有一绯一绿一碧三个人来查问您,但您不必担心,最后应该会没事。”李江皱起眉头:“一绯一绿一碧?绯色是五品以上官员穿的,绿色是六七品,碧色……应该是八九品或者幕僚之类的。他们为什么要拦我?我只是个丁忧的官员,又没犯什么错。”
蒋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看见他们来推按,也就是查问的意思,但最后好像因为什么事,就不了了之了。”李江沉默了。他知道,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安禄山蠢蠢欲动,李林甫刚死不久,杨国忠正权倾朝野,地方上也常有官员被弹劾、被查问的事。他虽然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怕就怕有人借机生事。
“多谢蒋郎中提醒。”李江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回去。母亲的灵柩不能一直放在这里。”蒋直点了点头:“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在路过缙云郡的时候,多留意些,若是真遇到那三个人,好生应对就是。”
几日后,朝廷的批复下来了,同意李江辞官丁忧。李江选了个吉日,带着灵柩和家人,还有几个随从,离开了永嘉郡。蒋直去送了行,看着车队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却总有些不安——他看见的那幅画面,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那三个人,又到底是谁?
李江的车队走得很慢,因为带着灵柩,不能急行。从永嘉到缙云郡,原本只要三日的路程,他们走了五日才到。缙云郡比永嘉小些,四面环山,城门口的卫兵检查得比平时严了些,见了李江的灵柩,倒也没多为难,只是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
“大人,看来蒋郎中说的事,不会发生了。”随从见顺利进了城,松了口气,对坐在马车上的李江说道。李江却没放松,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看街上的行人,眉头还是皱着:“再等等,还没出缙云郡呢。”
果然,就在车队快要出缙云郡西门的时候,忽然有一队人马拦了下来。为首的是三个官员,一个穿着绯色官服,面容严肃;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看起来有些精明;还有一个穿着碧色衣服,手里拿着个账簿,像是个幕僚。李江心里一沉——一绯一绿一碧,和蒋直所说的一模一样。
“来者可是前永嘉太守李江?”穿绯色官服的人开口问道,声音洪亮。李江连忙从马车上下来,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几位大人是何人?为何拦我车队?”穿绯色官服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我乃采访使张愿,这位是大理司直杜乔,这位是判官张璘。我们奉朝廷之命,来查问你在永嘉任上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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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的心沉了下去。采访使是负责监察地方官员的,大理司直是负责司法审讯的,判官则是协助处理文书、查核证据的。这三个人一起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接过文书,只见上面写着有人弹劾他在永嘉任上“滥用职权、贪污赋税”,朝廷命张愿等人就地查问。
“大人,这是诬陷!”李江又惊又怒,“我在永嘉任上,所作所为皆有记录,修堤用的钱、减税的文书,都在府衙里存着,怎么会滥用职权、贪污赋税?”张愿面无表情地说:“李大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拿出证据来。我们已经派人去永嘉府衙调取记录了,在结果出来之前,还请你留在缙云郡,不要离开。”
杜乔也开口道:“李大人,你不必紧张。若是查出来你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会放你走。但若是真有问题,你也别想蒙混过关。”李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张愿等人查清楚。他回头看了看装着母亲灵柩的马车,心里一阵酸楚——母亲去世,他本就悲痛万分,如今又遭人诬陷,滞留缙云,连母亲的灵柩都不能及时送回老家安葬。
李江被留在了缙云郡的一家客栈里,张愿等人派人守在客栈门口,名为“保护”,实则是软禁。随从们都很着急,想要去永嘉找人帮忙,却被李江拦住了:“不用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查不出什么来的。再说,现在去求人,反而会让人觉得我心里有鬼。”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很焦虑,每日都在客栈里踱步,盼着永嘉那边的消息能快点传来。
张愿、杜乔和张璘则忙着查案。他们一面派人去永嘉调取府衙的记录,一面传讯永嘉郡的一些官员和百姓,询问李江在任时的情况。可查了几日,却没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李江滥用职权、贪污赋税。相反,很多百姓都称赞李江是个好官,说他修的江堤挡住了洪水,减的赋税让大家能喘口气,甚至还有人主动来缙云,为李江作证。
“张大人,看来这李江确实是被诬陷的。”张璘拿着账簿,对张愿说道,“永嘉府衙的记录都很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记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百姓们对他的评价也很好,不像是会贪污的人。”杜乔也点了点头:“我看也是。说不定是有人嫉妒他,或者想借机排除异己,才弹劾他的。”
张愿皱着眉头,没说话。他知道,现在朝堂上派系林立,杨国忠和安禄山明争暗斗,地方官员也常被卷入其中。李江虽然没什么背景,但他在永嘉的政绩不错,说不定就碍了某些人的眼。可他是奉命查案,若是查不出问题,就这么放了李江,怕是不好向朝廷交代。
“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张愿说道。可又过了几日,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李江在客栈里也待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派人去问张愿,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张愿只是说还在查,让他再等等。
就在李江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有快马从京城赶来,带来了一道赦令。传旨的太监宣读赦令时,张愿、杜乔和张璘都在场,李江也被请了过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朕心甚慰。今特颁赦令,除谋逆、叛国、杀人等重罪外,其余罪名皆可赦免。地方官员若有被弹劾尚未定论者,一律免予追究,以安民心。钦此。”
太监宣读完赦令,将赦令递给张愿。张愿接过赦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道赦令来得太及时了,正好解了李江的围。他看向李江,只见李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眶却有些发红。
“李大人,恭喜你。”张愿走上前,拱手道,“有了这道赦令,你之前被弹劾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你可以继续带着老夫人的灵柩,回老家了。”杜乔和张璘也连忙上前道贺。李江深吸一口气,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对张愿等人拱手道:“多谢三位大人连日来的查问,也多谢陛下的恩典。李某感激不尽。”
张愿笑了笑:“李大人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如今真相大白,又有赦令在身,你也可以安心回乡了。只是以后为官,还是要多加小心,免得再遭人诬陷。”李江点了点头:“多谢大人提醒,李某记住了。”
当天下午,李江就带着车队离开了缙云郡。离开的时候,他特意让马车放慢速度,看向窗外——缙云郡的山还是那样青,水还是那样绿,可他的心情却和来时完全不同。他想起蒋直在永嘉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应验了:到缙云郡会被拦下来,有一绯一绿一碧三个人来推按,最后终无事。
“蒋郎中真是个奇人啊。李江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的木纹。车窗外,缙云郡的青山正缓缓向后退去,晨雾还未散尽,缠绕在半山腰,像极了永嘉郡上空那片预示着丁忧的白幕。他忽然想起离开永嘉前,蒋直握着他的手说“终无事”时的眼神——那不是江湖术士的信口开河,是见过征兆后的心定,是对因果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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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要不要喝口热茶?”随从老周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李江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觉得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望着碗里漂浮的茶叶,忽然问道:“老周,你还记得咱们刚到永嘉那年,江堤决口的事吗?”
老周愣了愣,随即点头:“怎么不记得?那天雨下得跟瓢泼似的,瓯江的水都漫到城根了,城南的庄稼地全淹了。大人您带着衙役们在堤上守了三天三夜,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最后硬是把缺口堵上了。”
李江轻笑一声,眼底却泛起些暖意:“那时候百姓们还送来姜汤和艾草饼,跟蒋郎中那天收到的一样。”他顿了顿,又道,“我本想着在永嘉多待几年,把江堤再加固些,再办两所蒙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识几个字。可没想到……”话没说完,他就住了口——母亲的离世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所有的规划。
老周知道他又想起了老夫人,连忙岔开话题:“大人,您别多想了。等咱们把老夫人的后事办妥当,守完孝,说不定还能再回永嘉呢。再说,有蒋郎中那样的奇人在,永嘉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李江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他知道如今的朝堂局势,杨国忠与安禄山的矛盾越来越深,地方官员的任免全凭权臣的喜好,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官员,想再回永嘉,难如登天。他又想起张愿、杜乔和张璘——那三个穿着绯、绿、碧三色官服的人,虽然是奉命查案,却也并非不近人情。张愿在最后放他走时,曾私下里跟他说:“李兄,如今朝堂多事,你回乡后不如暂且蛰伏,等风头过了再说。”
“老周,你说张愿大人的话,是不是话里有话?”李江问道。老周想了想,道:“大人,依我看,张大人是怕您再被卷进朝堂的纷争里。您想啊,这次弹劾您的人,说不定就是冲着您的政绩来的,若是您还留在官场,指不定还会遭人暗算。”
李江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为官多年,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为百姓多做些实事。如今骤然辞官,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他望着车窗外渐渐散去的雾气,忽然想起蒋直曾说过,征兆只是预示,并非定数——白幕预示了丁忧,却没预示丁忧后的路,或许,回乡守孝,也未必是件坏事。
蒋直在李江离开永嘉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日清晨,他都会打开医馆的门,给排队候诊的百姓看病,午后则会背着药箱去乡下巡诊,傍晚回来时,药童阿福总会把煎好的草药包好,等着病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