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桓侯又把他扶起来,笑道:“明日你去集市上,我的马群也在那里,你随便选一匹好马,不用跟马夫讨价还价,我会跟他们说。”然后又对其他客人说:“彭君要回荆州,路途遥远,你们每人给些盘缠,帮他一把。”
众人都点头答应,纷纷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彭好士面前的桌子上。彭好士又谢了一遍,才跟着白面书生和其他客人一起走出了厅门。
出了张桓侯的府邸,晚风一吹,彭好士才觉得酒意上涌,脑袋有些发沉。他跟在白面书生身后,沿着山道往下走,忍不住问道:“刘兄,刚才在厅里人多,我没好意思问,你怎么会认识张桓侯?”
白面书生名叫刘子翬,是阆中本地的秀才,平日里以教书为生。他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桓侯。我们村里每年都会在桓侯庙举行赛社,杀牛宰羊,还请戏班子来唱戏,已经成了规矩,我是负责赛社的人之一。三天前赛社刚结束,今天中午,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来了个青衣人,说有人请我去山上赴宴,我问他是谁请我,他却不说,只催我快走。”
彭好士心里一动:“我遇到的也是青衣人,他说主人请我住宿,我问他主人是谁,他也不肯说。”
“不止我们两个。”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接话道,他是村里的猎户,名叫赵虎,“我今天下午正在山里打猎,也是那个青衣人找到我,说有远客来,让我去陪客。我本来不想去,可他力气大得很,拉着我就走,我根本挣脱不了。”
另一个妇人也说道:“我在家做饭,青衣人推门就进,说主人请我去帮忙布菜,我问他去哪里,他只说‘到了就知道’,我只好跟着他来。”
几人边走边说,越说越觉得奇怪——那个青衣人好像能知道每个人的行踪,不管是在家的、在田里的,还是在山里的,都能准确找到。走了大约二三里路,翻过一个小山坡,就看见山脚下有一片村舍,灯火点点,透着温暖的光。
“前面就是我的家了。”刘子翬指着最前面的一栋房子,“彭兄,今晚你就住我家,明天我陪你去集市上选马。”
彭好士连忙道谢,跟着刘子翬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梨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刘子翬的妻子听见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朴素的布裙,手里还拿着针线活。
“夫君,你回来了。”刘妻看见刘子翬,又看了看身后的彭好士,连忙说道,“快进屋,我刚煮了热茶。”
进了屋,刘子翬让彭好士坐下,自己去倒茶。彭好士摸了摸怀里的绢帕,那七根香草还在,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时,他才觉得胳膊越来越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刘子翬端着茶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问道:“彭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彭好士叹了口气,解开衣襟,把胳膊露出来——只见被张桓侯抓过的地方,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肿得像个馒头,一碰就痛。“刚才在厅里,桓侯拉着我的胳膊往前走,我觉得痛,却不敢说,现在越来越痛了。”
刘子翬愣了一下,也解开自己的袖子,苦笑道:“我也是。刚才桓侯推了我一把,我现在胳膊还痛得厉害。”
赵虎和那个妇人也连忙查看自己的胳膊,果然,被桓侯碰到的地方都青黑一片,又肿又痛。“桓侯的力气也太大了,简直不是凡人。”赵虎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地说,“我年轻时跟人比过力气,从来没输过,可在桓侯面前,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刘妻连忙去厨房拿来了药酒,给几人涂抹在青黑的地方。药酒刚涂上,就觉得一阵清凉,疼痛缓解了不少。“你们说,桓侯真的是三国时的张飞吗?”刘妻忍不住问道,“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桓侯死后,魂魄就留在了阆中,守护着这一方百姓。每年赛社的时候,都能看到庙上空有红光,说是桓侯显灵了。”
刘子翬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真的。刚才在厅里,桓侯说起三国时的事,条理清晰,连一些史书上没记载的细节都说得很清楚,不像是编造的。而且他的样子,跟庙里的塑像一模一样,身高、体型,连脸上的纹路都一样。”
彭好士想起自己怀里的香草和那张点金方,心里越发相信——若不是神仙,怎么会有能成仙、点金的香草?怎么会有半日跑千里的仙马?他从怀里掏出绢帕,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七根香草已经有些发干,颜色也不如之前鲜亮,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你们看,这就是桓侯说的香草。”彭好士把香草递给刘子翬,“桓侯说,新鲜的能成仙,枯的能点金,我这里有七根,能得一万两金子。”
刘子翬接过香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惊讶地说:“这草确实不一般,我在阆中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草。而且这香味,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不像凡间的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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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和刘妻也凑过来看,都觉得新奇。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赵虎和那妇人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塞到彭好士手里:“彭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路上用得着。”彭好士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连声道谢。
等人走后,刘妻端来一碗热粥,又炒了两个小菜,彭好士这才觉得腹中空空,接过碗筷狼吞虎咽起来。刘子翬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彭兄莫急,慢慢吃,锅里还有。”
彭好士咽下嘴里的粥,擦了擦嘴,问道:“刘兄,明日去集市选马,可有什么讲究?桓侯说让我随便选,不用论价,可我对马实在不懂,怕选不到好的。”
刘子翬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吟道:“桓侯府里的马,定不是凡品。选马要看三个地方:一是看牙口,牙口齐整、没有磨损的,说明马还年轻;二是看毛色,毛色光亮、没有杂色的,说明马身体健康;三是看马蹄,马蹄厚实、没有裂痕的,说明马善于奔跑。明日我陪你去,帮你把把关。”
彭好士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有劳刘兄了,若是选到好马,我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刘妻已经收拾好客房,铺好了被褥。彭好士连日奔波,又经历了这么多奇事,早已疲惫不堪,谢过刘子翬夫妇后,便回房休息了。躺在床上,他摸了摸怀里的点金方和香草,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自己遇到了神仙,得了这么大的机缘;忐忑的是怕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后什么都没有。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彭好士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他起身洗漱完毕,刘子翬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是热腾腾的馒头和鸡蛋。两人吃过早饭,便牵着刘子翬家的毛驴,往集市走去。
阆中的集市很热闹,街上挤满了人,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还有耍杂耍的,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彭好士一边走,一边看,只觉得这里的风土人情和荆州大不相同,连人们说话的口音都带着蜀地的软糯。
走到集市尽头,果然看到一片开阔地,那里拴着几十匹马,马的颜色各异,有黑色的、白色的、棕色的,还有几匹杂色的。马旁站着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应该是桓侯府里的马夫。
一个马夫见刘子翬和彭好士走来,连忙迎上前,问道:“二位是来选马的?”
刘子翬点了点头,指了指彭好士:“这位是彭先生,是桓侯让他来选马的。”
马夫一听,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彭先生,桓侯已经吩咐过了,您随便选,选好后直接牵走就行,不用付钱。”
彭好士谢过马夫,便跟着刘子翬走到马群旁,开始选马。他按照刘子翬说的方法,先看牙口,再看毛色,最后看马蹄,可看了十几匹,都觉得不满意——有的马牙口磨损严重,看起来已经很老了;有的马毛色暗淡,像是生了病;还有的马马蹄有裂痕,一看就不善于奔跑。
刘子翬也帮着挑选,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匹像样的。马夫见他们选了这么久都没选到,便说道:“二位不用急,这些马都是府里平日里用的,后面还有几匹好马,是桓侯专门留着的,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完,马夫便领着他们往后面走。走到一片栅栏前,马夫打开栅栏门,里面果然拴着几匹马。其中一匹白马引起了彭好士的注意——这匹白马身高八尺有余,毛色雪白,没有一根杂色,阳光下像是撒了一层银粉;马的牙口齐整,一看就很年轻;马蹄厚实,没有一点裂痕。更奇的是,这匹马见了彭好士,竟主动走上前,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认识他一样。
“这匹马怎么样?”马夫笑着问道,“这是桓侯最喜欢的一匹马,名叫‘踏雪’,能日行千里,而且性格温顺,很通人性。”
彭好士心里一动,刚想开口,刘子翬却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彭兄,再看看其他的,别着急做决定。”
彭好士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几匹马,可都觉得不如那匹白马。他走到白马旁,摸了摸马的脖子,白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很舒服的样子。彭好士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马夫说道:“就选这匹白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