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儿换了衣裳,跟着家丁去了亭子。范公子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见他进来,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敢闯我的内宅?”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完全没有刚才的凶气。
禄儿定了定神,躬身行了个礼,说:“学生仇禄,是城外仇家村人。今日跟同乡来园里游玩,被同乡误导,误闯了公子的内宅,还望公子恕罪。”
范公子点点头,没再问内宅的事,反而跟他聊起了读书的事——问他读了什么书,最喜欢哪个先生的文章。禄儿虽然紧张,却也老实回答,说话条理清晰,范公子越听越喜欢,觉得这小伙子不仅老实,还很有学问。
聊了一会儿,范公子站起来,拉着禄儿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禄儿心里犯嘀咕,却不敢拒绝,跟着他又往刚才的内宅走去。到了黑漆大门前,禄儿停下脚步,犹豫着不敢进。范公子笑着说:“别怕,是我让你进的,没人敢说你。”
拉着他进了院子,禄儿看见花篱后面有几个女子在偷偷看他,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范公子把他带到正屋里,让他坐下,丫鬟们端上茶和点心。禄儿坐立不安,站起来说:“公子,学生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既然公子不怪罪,学生就先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担心。”
范公子摆摆手,让他坐下:“别急着走,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对一对。我有个乐拍名,叫‘浑不似’,你要是能对出下句,我就放你走,还送你回家。”
禄儿愣了一下——乐拍名他知道,是民间流传的一种短句,讲究对仗工整。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娘说过,家里以前有个银元宝,上面刻着“没奈何”三个字,是以前的人给银子起的戏称。他抬头说:“学生想到了,银成‘没奈何’。”
范公子一听,高兴得拍着手说:“对得好!对得好!真是个有才的人,跟石崇似的!”
禄儿听得一头雾水——石崇是谁他知道,是古时候的大才子、大富豪,可他一个穷书生,怎么跟石崇比?
其实范公子这么高兴,是有原因的。他有个女儿叫范蕙娘,长得花容月貌,还读过书,范公子夫妻俩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直想给她找个好女婿。前一天晚上,蕙娘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对她说:“石崇是你的夫婿,明天就会落水来找你。”蕙娘醒了,把梦告诉了父母,范公子夫妻俩都觉得奇怪,没当回事。
今天禄儿掉进水里,正好应了“落水”的梦兆;刚才禄儿对出“没奈何”,范公子又觉得他有才,跟“石崇”的才气相配——他觉得这是天定的缘分,所以才拉着禄儿进内宅,让家人看看。
小主,
范公子拉着禄儿的手,笑着说:“仇公子,实不相瞒,刚才那个乐拍名,是小女蕙娘拟的,她想找个能对出下句的人当夫婿,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今天你对出来了,这就是天缘。我想把小女许配给你,你看怎么样?我家不缺房子田地,不用你费心彩礼,也不用你上门迎亲,你直接入赘到我家就行。”
禄儿吓得脸都白了——他一个穷书生,怎么敢娶范公子的女儿?再说娘还在家等着他,他要是入赘,娘怎么办?他赶紧躬身说:“公子,您的好意学生心领了,可学生家境贫寒,配不上蕙娘小姐;而且家母病重,学生不能离开家入赘,还望公子恕罪。”
范公子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说:“那我不逼你,你先回家跟你母亲商量商量,想通了就来告诉我。”说完,让家丁找了匹马来,又让园丁把禄儿湿透的衣裳包好,送禄儿回了家。
禄儿回到家,把事情跟邵氏和仇大娘说了。邵氏一听就慌了,拉着禄儿的手说:“儿啊,这可不行!范家是大户人家,咱们是小老百姓,门不当户不对,人家怎么会真心对你?再说你要是入赘了,娘怎么办?这肯定是魏名那个坏种搞的鬼,想让你惹上麻烦!”
仇大娘却不这么想——她见禄儿说得真切,范公子也不像坏人,而且蕙娘小姐能梦见禄儿,说不定真的是缘分。她对邵氏说:“娘,我觉得这事不一定是坏事。禄儿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范家虽然是大户,可听禄儿说,范公子人不错,蕙娘小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咱们先别急着拒绝,我去跟范公子说说,看看能不能不入赘,让禄儿先跟蕙娘小姐见个面,再做决定。”
邵氏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头——她知道仇大娘做事有分寸,不会害禄儿。
过了两天,仇大娘带着礼品去了范家。范公子见她来了,很客气地接待了她。仇大娘把家里的情况跟范公子说了,又说:“公子,不是我们不识抬举,实在是家母年纪大了,离不开禄儿,入赘的事真的不行。要是公子不嫌弃,不如让两个孩子见个面,要是他们合得来,就按正常的礼数办婚事,禄儿虽然穷,可他老实、用功,将来肯定不会亏待蕙娘小姐。”
范公子本来就觉得禄儿是个好苗子,听仇大娘这么说,更满意了——他看出来仇大娘是个明事理、能持家的人,仇家里有她在,蕙娘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他当即答应了,让媒婆去仇家和范家说和,选了个日子让禄儿和蕙娘见面。
见面那天,蕙娘隔着帘子看了禄儿一眼——见他眉目清俊,举止稳重,心里就有了好感;禄儿也听丫鬟说蕙娘小姐长得好看,性子温和,心里也愿意。没过多久,两家就定了亲,选了个日子,让禄儿娶了蕙娘。
禄儿娶了蕙娘后,范家给了不少嫁妆,仇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蕙娘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懂事,对邵氏很孝顺,对仇大娘也很尊敬,家里的事她也能帮着打理。仇大娘见禄儿成了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每天除了去地里干活,就是在家教蕙娘做些农家活,两人相处得像亲姐妹一样。
禄儿也更用功读书了,第二年就考中了秀才,在县里小有名气。邵氏见儿子有出息,儿媳又孝顺,身体越来越好,天天笑得合不拢嘴。仇家里的日子,终于熬出了头。
魏名见禄儿娶了范家的女儿,还考中了秀才,心里嫉妒得快发疯了——他处心积虑想害仇家人,可每次都没能得逞,反而让仇家里越过越好。他天天在家琢磨,怎么才能把仇家人彻底搞垮。
这时候,他听说城里来了几个“旗下人”——是清朝入关后,跟着八旗军队来的满人,专门查“逃人”。清朝初年,对“逃人”的管控特别严——旗人家里的奴仆要是逃了,不管逃到哪里,都要抓回来,要是有人敢收留逃人,或者给逃人寄钱,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魏名眼睛一亮——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仇仲被流寇掳走后,好像被卖到了旗人家里当奴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逃了。他虽然没证据,却想赌一把——就算仇仲不是逃人,他只要诬告禄儿给逃人寄钱,就能把禄儿抓起来,到时候仇家里没了禄儿,肯定会乱套。
于是,魏名偷偷去找了那些旗下人,添油加醋地说:“官爷,小的要举报!城外仇家村的仇禄,他爹仇仲原是旗人家里的奴仆,早年逃了出来,这些年仇禄一直在偷偷给她爹寄钱,窝藏逃人,这可是大罪啊!”
旗下人本就想抓几个逃人邀功,听魏名说得有模有样,当即带着差役去了仇家村。他们闯进仇家时,禄儿正在院子里陪蕙娘看书,邵氏和仇大娘在缝补衣裳,一家人正其乐融融。旗下人不由分说,把铁链往禄儿脖子上一套,厉声说:“仇禄,你爹仇仲是逃人,你竟敢给他寄钱,跟我们走一趟!”
禄儿懵了——他只知道爹被流寇掳走,从来没听说爹是旗人的奴仆,更没给爹寄过钱。他想辩解,可旗下人根本不听,推着他就往外走。邵氏吓得扑过去,抱着旗下人的腿哭:“官爷,你们弄错了!我男人不是逃人,我儿子也没寄钱,你们放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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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大娘比邵氏冷静,她知道跟旗下人硬拼没用,赶紧拦住邵氏,对旗下人说:“官爷,我弟弟肯定是被冤枉的,要是真有这事,我们配合调查,但求官爷别伤了他。”说着,偷偷塞给领头的旗下人几两银子——她知道这些人贪财,先稳住他们再说。
旗下人收了银子,态度缓和了些,说:“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先把人带回城里审问,要是真冤枉了,自然会放他回来。”说完,押着禄儿走了。
蕙娘见丈夫被抓走,急得直哭,仇大娘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慌,我这就去城里找范公子,他路子广,肯定能想办法。”她顾不上吃饭,揣着钱就往城里跑,找到范家,把事情跟范公子说了。
范公子一听就急了——他就蕙娘一个女儿,禄儿是他的女婿,要是禄儿被流放,蕙娘可怎么办?他赶紧动用自己的关系,去城里的衙门疏通,找旗下人的上司说情。可清朝初年的逃人法太严,上司不敢徇私,只说“可以免了蕙娘的连坐,禄儿必须按律流放口外”。
口外就是长城以外的草原,荒无人烟,冬天冷得能冻死人,去了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范公子没办法,只能跟仇大娘说:“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保住蕙娘,禄儿……只能先去口外,我再慢慢想办法救他。”
仇大娘心里难受,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她回到家,把事情跟邵氏、蕙娘说了,邵氏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蕙娘哭得撕心裂肺,却也没别的办法——她不能跟禄儿一起去口外,要是她走了,邵氏没人照顾,仇家里就彻底散了。
没过几天,官府的文书下来了:禄儿流放口外,田产全部没收充公。差役们来搬东西时,仇大娘拦在了院门口,从怀里掏出当年分家时写的文书,大声说:“官爷,这些田产不是禄儿的!当年分家时,家里的田产分了两份,福儿一份,禄儿一份,后来福儿把他的那份输了,禄儿的这份是我后来打官司要回来的,可我早就把地契改成了福儿的名字——福儿虽然不争气,可他也是仇家人,这些田产该算在他头上,跟禄儿没关系!”
差役们拿过文书一看,上面确实写着田产归仇福所有,还有当时见证人的签字画押。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回去禀报了县官。县官查了查,发现文书是真的,而且仇福早就跑了,找不到人,只能作罢,没把田产没收。
就这么着,邵氏和蕙娘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不用流落街头。
禄儿要走的前一天,蕙娘去牢里看他。她给禄儿带了几件厚衣裳、一些干粮和银子,哭着说:“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家等着你来接我,娘有我照顾,你别担心。”
禄儿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委屈你了……我要是能回来,一定好好待你;要是回不来,你就……你就再找个好人家,别委屈自己。”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离书——他怕自己回不来,耽误蕙娘一辈子。
蕙娘接过离书,看都没看就撕了,扔在地上:“我不跟你离!我就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第二天,禄儿被押着上路了。蕙娘和仇大娘送他到村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哭着往回走。
禄儿跟着押解的差役走了十几天,到了都城北边的张家口——这里是去口外的必经之路。他们在一家旅店里歇脚,禄儿坐在角落里吃饭,忽然看见一个乞丐在店门口徘徊,那乞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可眉眼间,竟跟他哥哥仇福长得一模一样。
禄儿心里一动,走过去,试探着问:“你……你是大哥仇福吗?”
乞丐愣了一下,抬起头,盯着禄儿看了半天,突然哭了:“禄儿……真是你?我是你大哥啊!”
原来,仇福当年跑了以后,没地方去,只能靠乞讨为生,这几年一直在张家口一带流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禄儿。禄儿把自己被流放的事跟仇福说了,仇福听了,哭得更凶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害了这个家……”
禄儿见他哭得可怜,心里的怨恨也消了大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亲哥哥。他把身上剩下的银子分了一半给仇福,又把自己的一件厚衣裳脱下来给他,说:“大哥,你拿着这些钱,赶紧回村去吧,娘和嫂子还在家等着呢,你好好干活,别再赌了,好好照顾娘。”
仇福接过银子和衣裳,跪在地上给禄儿磕了个头:“我一定改……我等着你回来,到时候咱们兄弟好好过日子。”
两人哭着分了手,禄儿继续跟着差役往口外走,仇福则拿着钱,往仇家村的方向赶。
禄儿到了口外,被分到了一位蒙古将军的帐下当奴仆。这将军叫巴图,为人还算宽厚,见禄儿长得文弱,不像干体力活的料,就没让他去放马、种地,让他负责整理帐下的文书——记记粮草的数目、写写书信之类的活。
禄儿很珍惜这个机会,干活特别用心,文书整理得井井有条,字也写得工整,巴图将军很喜欢他,慢慢的,也不把他当奴仆看待,有什么事还会跟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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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禄儿一起干活的还有几个奴仆,都是汉人,有的是被流放来的,有的是早年被掳来的。闲下来的时候,大家就凑在一起聊天,说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亲人。有一次,一个年纪大的奴仆问禄儿:“你老家是哪里的?怎么被流放到这来了?”
禄儿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遭遇说了——说爹仇仲被流寇掳走,自己被魏名诬告,流放口外。
他刚说完,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奴仆突然站起来,盯着他,声音颤抖着问:“你……你爹叫仇仲?是山西仇家村人?”
禄儿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你认识我爹?”
那奴仆往前走了两步,抓住禄儿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儿啊……我就是你爹仇仲啊!”
禄儿懵了——眼前这个奴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皮肤黝黑,跟他记忆里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不敢相信,问:“你……你真的是我爹?你怎么会在这里?”
仇仲抹了把眼泪,把这些年的遭遇说了:“当年我被流寇掳走后,他们把我卖给了一个旗人当奴仆,后来旗人跟着军队到了口外,我就一直跟着他干活。前几年旗人死了,我就被分到了巴图将军帐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锁——那是禄儿小时候戴的,当年仇仲被掳走时,偷偷带在了身上,一直没丢。
禄儿看着银锁,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这个银锁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刻着个“禄”字。他扑进仇仲怀里,大声喊着“爹”,父子俩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帐房里的其他奴仆见了,也都红了眼眶。
仇仲哭够了,突然想起禄儿被流放的事,气得咬牙切齿:“都是那个魏名!竟敢诬告我儿!不行,我得去找将军,让他为咱们做主!”
他拉着禄儿,去找了巴图将军,把自己的身份、魏名诬告的事全说了,还把那个银锁拿给将军看,证明自己不是逃人——当年他是被流寇卖掉的,不是主动逃跑的,而且这些年一直在旗人家里干活,从来没逃过。
巴图将军早就知道禄儿老实本分,也挺喜欢他,听仇仲这么说,又看了银锁,心里就信了。他当即写了一封信,让仇仲拿着去都城找亲王——巴图将军跟那位亲王有旧交,亲王说话管用,能帮禄儿昭雪。
仇仲揣着信,连夜往都城赶。他到了都城后,打听着亲王出行的日子,在路边等着。等亲王的车马过来时,他跪在路中间,高举着信,大声喊:“草民仇仲,有冤情要告!求亲王殿下为草民做主!”
亲王的侍卫想把他赶走,亲王却听见了他的声音,让侍卫把他带过来。仇仲把信和银锁递给亲王,把自己被掳、禄儿被诬告的事说了一遍。亲王看了信,又问了仇仲几个问题,觉得他说得有理,就答应帮他。
没过几天,亲王就把事情禀报了皇上,皇上让人去查,很快就查清楚了——魏名是诬告,仇仲不是逃人,禄儿是被冤枉的。皇上当即下了圣旨:禄儿无罪释放,恢复身份,让地方官把没收的田产还给仇家人,同时严惩魏名和那些诬告的旗下人。
仇仲拿着圣旨,高兴得连夜往口外赶,把好消息告诉了禄儿。禄儿听了,激动得哭了——他终于能回家了,终于能见到娘和蕙娘了。
巴图将军也为他们高兴,给了他们一些盘缠,派人送他们往回走。一路上,父子俩聊着这些年的遭遇,仇仲听禄儿说仇大娘怎么撑起这个家、蕙娘怎么等着他回来,心里又愧疚又感激——他对不起邵氏,对不起孩子们,更没想到自己的前女儿仇大娘会这么尽心地照顾这个家。
再说仇福,拿着禄儿给的钱,一路乞讨着回了仇家村。他站在仇家院门口,看着熟悉的房子,却不敢进去——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娘,对不起蕙娘,更对不起禄儿,怕他们不肯原谅自己。
正好仇大娘从地里回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你回来干什么?”
仇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姐,我错了……我不该赌博,不该卖媳妇,不该跑……你让我进去吧,我想看看娘,我想赎罪,我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犯浑了。”
仇大娘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风霜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再怎么说,他也是仇仲的儿子,是邵氏的亲骨肉。她叹了口气,说:“起来吧,进去看看娘,娘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就是不肯说。”
仇福跟着仇大娘进了屋,看见邵氏坐在炕上,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比他走的时候老了好多。他扑到炕前,抱着邵氏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娘,我回来了……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认我……”
邵氏看着他,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仇大娘把蕙娘叫了过来,跟她说:“福儿回来了,知道错了,想赎罪,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毕竟他是禄儿的哥哥,是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