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薪火育英

锦官秋暮朔风微,国学新规震冕旒。

纨绔齐聚承严令,文武兼修破故帏。

沙盘推演璿郎智,木戏常怀相父威。

薪传岂为虚名计,终冀干城护紫薇。

景耀七年(公元234年)冬十月,锦官城·国学

深秋的蜀郡,寒意渐浓,然锦官城内外的层林尽染,红枫黄杏,却也透着一股别样的生机。然而,这绚烂的秋色,丝毫掩盖不住成都国学之内那股喷薄欲出的朝气与一丝肃杀的氛围。一场前所未有的、席卷整个蜀汉权力阶层的“强令”,正以雷霆万钧之势铺开。

明伦堂前,巨大的告示牌如同一面无声的战鼓,其上张贴着盖有皇帝朱红玉玺和丞相诸葛亮玄色大印的诏令,墨迹如铁,字字千钧:

“……朕承先帝遗志,丞相殚精竭虑,外御强敌,内修政理。然国之大者,首在得人,后继乏贤,社稷堪忧!为固国本,育栋梁,特令:凡蜀汉官员秩比六百石以上、将领秩比千石以上者,其子侄辈,年满十二至二十者,无论是否已有官职、学业如何,限一月之内,入成都国学报到!在外任职者之子侄,亦需分批返蓉,参加为期三月之‘轮训’!轮训期间,除必修之‘管学’(治国理政)外,须选修‘武学’、‘理学’、‘医学’、‘杂学’中至少两门!考核不通过者,其父兄罚俸降职,本人永不叙用!钦此!”

诏令前,早已人头攒动,水泄不通。被“强征”而来的第一批官宦子弟们,锦衣华服,聚作一团,议论声嗡嗡作响,脸上神色各异:有新奇兴奋跃跃欲试的,有满不在乎面露不屑的,有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的,更有茫然无措不知所以的。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也掺杂着骄矜与不安。

“岂有此理!”一个面容白净、带着浓浓书卷气的少年愤愤地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他是光禄勋杜琼的幼子杜宇,声音虽刻意压低,却难掩怨气,“我爹是堂堂尚书郎!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礼乐文章!让我来学这粗鄙的打打杀杀的武学?还有那摆弄木屑铁块的杂学?简直斯文扫地,有辱门楣!”

“杜兄此言差矣!”旁边一个身材健硕、虎头虎脑的少年朗声接口,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武将子弟特有的爽利,正是镇北将军王平的长子王训,“陛下和丞相的深意,高瞻远瞩,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如今魏贼占据中原,吴狗盘踞江东,大汉基业未稳,正是我辈男儿枕戈待旦,效命疆场之时!学些弓马骑射、排兵布阵的武艺韬略,懂些攻城守寨、打造器械的营造之法,将来才能为国分忧,上阵杀敌,方不负七尺之躯!依我看,这武学和杂学,正合我意!痛快!”他用力拍了拍腰间的佩刀,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王训兄所言极是!”另一个声音沉稳地响起,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却是原魏将姜维的族侄姜承(其父早亡,由姜维抚养长大),“伯父时常教诲于我,为将者,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明山川险阻,不晓器械营造之原理,纵有勇力,亦不过一莽夫耳,终难成大器!这杂学中的天文、地理、营造,正是我所欲求之学问!至于武学,身为将门之后,弓马娴熟,技击精湛,乃是立身之本,岂能不通晓?”

人群中亦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唉……我爹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选医学……说家中世代习武,无人通晓岐黄之术,将来若在军中或家中遭遇伤病,连个懂行的都没有,只能束手待毙……可那草药房里的气味,混杂着艾草、黄连、还有不知名的腥膻……闻之令人作呕,实在……实在难以忍受啊……”说话的少年脸色发苦,仿佛已经嗅到了那复杂的药味。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情绪各异之际,一声严厉如刀锋般的呵斥陡然炸响:

“肃静!尔等聚在此处作甚?聒噪不休!还不速去‘志道堂’集合,听候分配学舍、选定修习门类!误了时辰者,杖责十下!其父兄同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