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城封得太死…太突然了!罗网和不良人的暗哨…全被拔了!咱们府上养的那几个死士,刚翻出后墙就被巡城的金吾卫射成了筛子…尸首…尸首还挂在西市口示众呢!”
“示众?!”王明阳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稀里哗啦又碎了一地珍宝。他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精美的藻井,仿佛看到了自己家族被抄家灭族的惨象。完了,庆帝这是要关门打狗,清算异己了!他王家,在太子身上押下的重注,此刻成了催命符!
而与北齐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几个大世家,此刻更是如坠冰窟。
城西,靖国公府。曾经门庭若市、车马喧嚣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门可罗雀,透着死寂。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靖国公赵匡那张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他面前摊开一份染血的密信,来自北齐邺城最后的情报点,上面只有潦草而绝望的几个字:“王旗坠,皇室尽殁,白起屠城三日。”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赵匡口中喷出,溅在密信上,将那几个字染得更加狰狞。他家族在北齐经营三代的商路、矿脉、暗中扶持的军队…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北齐的覆灭化为泡影!更可怕的是,这些与北齐的“通敌”证据,此刻恐怕已经摆在了庆帝的案头,或者…更糟,已经落在了荒北王叶宇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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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备厚礼!不,把库房里那三颗东海夜明珠,还有那株千年血参…不!把整个内库钥匙拿来!”赵匡捂着剧痛的胸口,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对心腹管家嘶吼,“去找林相!不…去找任何可能跟荒北有旧的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给我赵家…留一条活路啊!”
皇宫,御书房。
低气压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侍立的太监宫女们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引爆那坐在龙椅上、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帝王。
啪嚓!哗啦!
又一个前朝御制的白玉笔洗被庆帝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晶莹的碎片混合着墨汁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划破了跪在御案前、瑟瑟发抖的京都府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府尹连擦都不敢擦,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袍。
“废物!全都是废物!”庆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袖带倒了堆积如山的奏章,雪片般散落一地,“封城?封城就能挡住叶宇那个逆子吗?挡得住白起那屠夫的三十万虎狼之师吗?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地上那份京都府关于城内骚乱和物价飞涨的奏报,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烧穿:“看看!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粮价一日三涨?盐价比黄金?乱民冲击米铺?这就是朕的京都!这就是你们给朕守的太平盛世?!”
“陛…陛下息怒…”户部尚书崔明远抖如筛糠,硬着头皮回禀,“实在是…实在是荒北的香皂、玻璃倾销太甚,加之北齐商路断绝,南方水患…商贾囤积居奇…”
“商贾囤积居奇?”庆帝猛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让御书房内温度骤降,“好!好得很!传旨!着内库、户部、京都府,即刻联合稽查!凡囤粮超十石、囤盐超百斤者,无论官绅商贾,一律以资敌论处,家产抄没,主事者…就地正法!首级悬挂于各坊市口,以儆效尤!”
“陛…陛下!此令一出,恐…恐伤国本,激起民变啊!”崔明远骇然失色,惊呼出声。这已不是杀鸡儆猴,这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清洗!
“民变?”庆帝猛地扭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死死盯住崔明远,一步步走下丹陛,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崔爱卿,你是怕激起民变…还是怕抄到你崔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粮仓盐库头上?!”
崔明远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玄甲、气息阴冷的“血滴子”统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启禀陛下,淮阳王世子、靖海王三公子、宁王嫡次子已‘请’至偏殿安置。”
庆帝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疯狂戾气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阴鸷所取代。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崔明远和瑟瑟发抖的京都府尹,如同看两件死物。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胆寒,“看好他们。若有半点差池…你知道后果。”
“诺!”血滴子统领低头领命,身影无声退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