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渣龙的平行时空(下)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玉清强撑着一口气,按照错拉汝赤的吩咐一件一件给他料理身后事,缓缓开口道,“殿下的私库每年有大半财物都会借祁将军的手充作军饷,还有一些则是用来补贴鸢尾阁和卫兵们,殿下自己的开销其实并没有多少。”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皇后会过得这么清苦,周唯固执地说:“他要跑马听戏喝酒饮茶,怎么会没有开销?”

玉清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殿下很久没去跑过马了,自从那次咳血晕倒后,殿下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

玉清每说一句,周唯的心就痛一分,他甚至不太想让玉清继续说下去,可玉清就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竟开始娓娓道来错拉汝赤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的……

那是秋后的一个晚上,周唯不出意外翻了别人的牌子,错拉汝赤坐在院中对月独酌,隐隐有些喝上了头,指着月亮对玉清说:“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圆,我就在门外听着,那家伙背叛了我……但他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我又回去了,回到王爷身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清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错拉汝赤在说什么,只见错拉汝赤又猛猛灌了自己一口酒,继续道:“王爷那时候可稀罕我了,活像供着个祖宗,可是有一天王爷也跟他一样,在一个月圆之夜,把别人拥进了怀里……我不能不满,也不能嫉妒,我是皇后,所以连皱一下眉的资格都没有。”

“殿下,您喝醉了,奴婢扶您去歇息吧?”

“他不愿做皇帝,可他不得不做,高处不胜寒,他想我陪着他,他说他需要我,”错拉汝赤眼中一阵温热,泪水在眼眶打转,茫然地看着玉清,说,“我想有用一点,我不想他一个人心力交瘁地坐在那个位置,我想帮他,有错吗?”

玉清心里又酸又涨,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殿下为国鞠躬尽瘁,百姓会记得您的好的。”

“我要百姓记得有什么用?他不要我了!”错拉汝赤突然站起来,一把将酒坛摔在地上,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喃喃道,“我把一切都还给他,能换他回心转意吗?可如果我变得不再有用,他还会像从前那般爱我吗?”

“殿下,陛下心里有您,跟您能不能帮到他没有关系。”

错拉汝赤的眉头舒展了那么一瞬,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玉清从没见过那样的错拉汝赤,脆弱又无助,此时此刻的他哪里还是那个大权在握八面威风的皇后,分明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可怜人,所以她坚定的点点头,说:“陛下在意您,奴婢们都看得真真的。”

正是这样,错拉汝赤做了他人生中最致命的一个错误决定,他把手中的权力一股脑都还了回去,想要用这样笨拙的方法挽回一个早就被权力蒙了眼的帝王。

周唯依旧握着错拉汝赤冰凉的手,低头喃喃道:“朕以为终于找到了他的错漏,所以下令西征,没想到,那居然是跟朕示弱……”

玉清盯着周唯佝偻的肩背,难免心中有些怨气,于是视若无睹周唯的痛苦,接着他的话说:“迦止国一夜覆灭,恰逢贵妃诞下龙嗣,举国欢庆,彼时陛下只顾着贵妃之喜,可还记得那是殿下的母国?殿下整整三日呕血不止,心中郁郁,有恨亦无处发泄,如此这般,谁还有心力跑马饮酒,纵情享乐?心口的窟窿咕咕流着血,还要从自己的私库出钱,贺自己的夫君喜得贵子!殿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到最后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殿下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太医院把脉案给陛下看,奴婢起初不明白,陛下若执意要看,太医院岂能拦得住?后来陛下为四皇子大摆百日宴,殿下告诉奴婢,说您不知道他的病情,就不会为他分心,也能心无旁骛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陛下,您了解殿下的,对太医院的叮嘱究竟是他说的那样,还是他为您不闻不问找的借口?”

玉清越说越气,却也越说越大胆,竟然不顾礼仪尊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浑身颤抖的说:“陛下!殿下生前给奴婢留了话,他不是周家臣,死后不入周家坟,求陛下成全!”

“放肆!”周唯浑浑噩噩听着玉清的话,直到听到这句才突然怒不可遏起来,眼神狠厉地盯着玉清,咬牙切齿道,“什么叫不入周家坟?他是朕明媒正娶的妻,他还想去哪儿!”

明媒正娶的妻……谁家大权在握的妻过得如此憋屈?玉清抱着必死的心,上前从错拉汝赤枕头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块明黄的蚕丝布递给周唯,道:“殿下早就准备好了这个,他不会让您为难的,任何时候都不会。”

钟止容隐约猜到了那蚕丝布上写的什么,眼见周唯目眦欲裂,将那东西扯得粉碎,便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滚!都给朕滚!”周唯将蚕丝布狠狠扔在地上,红着眼毫无形象地怒吼,“和离,废后,他想都不要想!”

帝王之怒终究还是有些骇人,钟止容和玉清不敢逗留离开了寝殿,只剩周唯和错拉汝赤,寝殿内又恢复了最初寂静无声的状态。

“阿鸢……”周唯牵着错拉汝赤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泪珠慢慢汇聚到下巴,再一滴一滴落在错拉汝赤的胸前,从来都是刚硬强势的君王竟然在一瞬间变得脆弱无比,小声呜咽着说,“不要和离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这时周唯才后知后觉错拉汝赤最后说的那句“没有人能惩罚你”是什么意思,深爱之人心如死灰,无法再说出口的忏悔,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的确没有别人能惩罚周唯,错拉汝赤的死就足以让他悔过一生了。

“我这就让人重修雪山神殿,你不喜欢贵妃就让她带着孩子去封地,永远不许返京,兵权都还给你,我不会再斤斤计较……”周唯伏在错拉汝赤的床前,摸着他隆起却已然没了生气的肚子,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孩子的名字我取好了,叫周鸿,鸿雁寄情江南去,远涉寻卿过暖冬……阿鸢,能不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