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牧马人

木质的院门被急促推开,发出吱呀的干涩声响。

赵福快步从院内走出,脚步仓促,面色紧绷。

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直直迎向院外的来人。

赵家世代定居东海城郊。

祖祖辈辈传承着牧马人的身份,守着城郊马场与入城秘道。

代代恪守古老祖训,以号角为令,以少主为尊。

沉寂多年的少主号角骤然吹响,彻底打破了雾区的平静。

这道只属于传承者的号角声,时隔数十年再度响起。

常年隐居城郊、远离城区纷争的赵家,瞬间人心震动。

这让守家护院一辈子的赵福,心底又惊又惧,忐忑不安。

赵福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专属号角响起。

他从小听家里长辈念叨,号角一响,少主现世,乱世将至。

没错,如今的东海遍地危机,堪称人间炼狱。

少主偏偏选在这种绝境现身,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赵福不敢深想后续的局面,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快步站定在门前,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不敢有丝毫失礼。

目光稳稳落在马背上身姿孤冷的陈榕身上,满心敬畏。

数十年的祖训刻在骨子里,让他半分怠慢都不敢有。

“少主。”

简单两个字,沉淀着数代人传承的敬畏与忠诚。

陈榕稳稳端坐马背,黑马四蹄踏在潮湿的路面上。

路面积满雾水,冰凉的湿气顺着马蹄四处蔓延。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他垂眸看向身前躬身的赵福,嗓音清淡平静。

“说一下,现在东海市的具体局势。”

赵福闻声,缓缓挺直弯曲的腰背。

他抬眼望向雾气翻涌的城区深处,眼神满是沉重。

“少主,如今的东海,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整座城被切成了四个管控区,勉强吊着一口气。”

赵福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的儿子赵甲站在旁边,听得认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四个区?哪四个啊?”

赵福看了儿子一眼。

“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第四区,按方位划分的。”

“其中有一个区是第一次生化危机爆发的核心地带。”

“当时毒雾毫无征兆就炸了,丧尸潮铺天盖地涌出来,快得离谱。”

“三十万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全没了。”

“那一片现在就是死城,没人敢进。”

赵甲脸色白了一下。

他今年才十五,没经历过那场灾变,但光听就觉得头皮发麻。

“三十万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赵福叹了口气。

“跑出来几个?我都不清楚。”

“反正那一片现在连个活物都没有。”

赵甲沉默了一下。

“那其他区呢?”

赵福脸色凝重。

“其他区运气好一点。”

“灾变刚爆发那会儿,城内各方势力拼了命地救。”

“死守防线,损耗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勉强稳住剩下的城区。”

“有一个区的人全员转移成功,算是保住了。”

赵甲松了口气。

“那就好,好歹还有一个区是好的。”

赵福摇了摇头。

“你别高兴太早。”

“本来大家都以为事情会慢慢平息。”

“结果谁能想到,第二轮灰雾灾变来得那么快,直接把人打懵了。”

“紧挨着雾林那边的一个区,也就是第三区已经沦陷了。”

“灰雾疯长,病毒扩散快得吓人。”

“短短几天,第三区大半街区就没了。”

“活下来的人没几个,剩下的都缩在角落里苟着。”

赵甲追问。

“那现在呢?还在扩散?”

赵福点了点头。

“危机一直没停,现在都快烧到第四区了。”

“第四区是普通人最后的聚集地,也是最后一条活路。”

“灰雾已经渗进去了,满大街都是。”

“丧尸异变的事隔三差五就来一发,隐形感染防都防不住。”

“最要命的是,好多人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直接变异。”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赵福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眼下第三区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根本没人能压得住。”

他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重新落在马背上的陈榕身上。

他是真想不通。

所有人都想跑的地方,少主为什么要往里闯。

“少主,现在的东海就是妥妥的炼狱。”

“剩下的三个区,一个基本全灭,一个勉强撑着,一个也快完了。”

“到处都是危险,步步惊心。”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没人愿意多待一秒。”

“您偏偏这个时候折返入城,图啥啊?”

陈榕听着赵福的叙述,神色始终没有半点波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黑马柔顺的马鬃,动作很轻。

胯下的黑马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温顺地垂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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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少年轻轻触碰。

面对赵福满心的疑惑,陈榕没有开口回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榕也在想,系统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任务。

让他带着活着的人离开。

可这个纠缠他半生的系统,从来不是什么机缘。

从头到尾,都是林肃给他布下的牢笼。

席卷东海的生化浩劫,也不是什么意外天灾。

所有的病毒异变、灰雾肆虐、全域灾变,全是林肃一手策划的阴谋。

就连早早绑定他的系统,也是林肃亲手激活的。

只不过,他现在反而能反过来控制这个系统了。

陈榕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他懒得想了。

反正林肃已经死了,死透了。

剩下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看着陈榕久久沉默不语的样子。

一旁站着的赵甲和赵福默契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最会看脸色。

他们能感觉到,少主现在心情很差,周身气压极低。

谁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生怕触了霉头。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赵甲偷偷瞄了陈榕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用只有赵福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

“爹,少主咋不说话啊?”

赵福瞪了他一眼,用气声回他。

“闭嘴。”

赵甲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福才悄悄挪了一步,拉过身旁的赵甲。

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确定陈榕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开口。

“甲儿,听爹的,别在这儿待了。”

“赶紧回雾隐森林去,一刻都别耽搁。”

“东海已经完了,灾变彻底失控。”

“这地方没法住人了,到处都是危险。”

“继续留下来,就是送死,听话快走。”

赵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他是真的怕。

他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但儿子才十五岁,不能折在这儿。

赵甲今年刚满十五,身形还单薄得很,眉眼青涩。

肩膀没完全长开,就是个半大孩子。

平日里在马场长大,性子直,骨子里刻着赵家的忠勇。

可听完父亲这番话,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马背上的陈榕。

赵甲眼底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瞬间燃起了一股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