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牧马人

他下意识挺直了单薄的胸膛。

明明还是个孩子,胆识却远超同龄人。

“我不走。”

赵甲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我从小听咱家追随陈家的故事长大,祖训刻在骨头里。”

“危难时候弃主逃跑,我干不出来。”

赵福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赵甲摇头。

“少主孤身入城,以身犯险,护全城市民。”

“咱赵家世代牧马,世代追随少主,这是本分。”

“少主留下来,我就必须留下来。”

“我要保护少主!”

赵福听完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气又急,还夹杂着一肚子后怕。

他一把拽住赵甲的胳膊,把人拉到更远的地方。

这才压低声音怒喝。

“你这臭小子,纯粹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才十五,要战力没战力,要阅历没阅历,你护谁?”

“不给少主添乱就算你懂事了,还保护?”

赵甲不服气。

“我可以学!”

赵福气得直拍大腿。

“学?你上哪儿学?城里那些丧尸教你啊?”

赵甲梗着脖子。

“反正我不走。”

赵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甲儿,你听爹说。”

“你根本不知道城里的危险有多恐怖,留下来就是九死一生。”

“东海市快完了,遍地变异感染者,到处是丧尸潮。”

“听爹的话赶紧走,好好活着,给咱老赵家留条血脉!”

赵福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拼了命也要保住。

赵甲却用力摇头,眼睛里全是执拗。

“爹,这不是胆小怕事的时候!”

“世代牧马,不光是养家糊口的本事,更是代代相传的使命。”

“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乱世逆行,誓死追随少主,绝不临阵脱逃。”

“危难时候弃主逃跑,我丢不起这个人!”

赵福气得直哆嗦。

“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

“命都没了,要风骨有什么用?”

赵甲梗着脖子。

“那也不能当逃兵!”

“咱赵家列祖列宗看着呢!”

赵福被噎了一下,声音更大了。

“列祖列宗看着你送死就高兴了?”

“你爷爷当年怎么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甲不服气。

“那是说给普通人听的!”

“咱是牧马人,不一样!”

赵福气得想打人。

“什么不一样?你比别人多条命?”

小主,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压低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赵甲攥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福指着他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脸上。

赵甲抹了一把脸,不服气地说。

“爹,你别动不动就上手啊。”

赵福气笑了。

“我还没动手呢,你就喊上了?”

“你再犟,你看我动不动手?!”

赵甲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没松口。

“你打死我我也不走。”

赵福被他气得胸口疼。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赵甲低着头,小声嘟囔。

“爹,你别生气了。”

“我就是想干点正事。”

赵福瞪他。

“活着就不是正事了?”

赵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爹,你想想。”

“咱赵家这么多年,靠什么活下来的?”

“不就是靠这份忠心吗?”

“要是连忠心都没了,咱赵家还剩下啥?”

赵福愣了一下。

赵甲继续说。

“爷爷在世的时候老说,赵家能在东海站稳脚跟,不是因为有多大的本事。”

“是因为人家陈家信咱。”

“把马场交给咱,把秘道交给咱。”

“这是多大的信任?”

赵福不说话了。

赵甲声音更低了。

“现在少主有难,咱拍拍屁股走人。”

“以后咱赵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赵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都对。”

“可是……”

“可是你是我儿子。”

赵甲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了。

“爹,我知道你担心我。”

“可我也是赵家的子孙。”

“祖训不是说着玩的。”

赵福别过头去,不看儿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我不想绝后。”

赵甲小声说。

“可是爹,祖训上说……”

“祖训祖训,你就知道祖训!”

赵福气得打断他。

“祖训让你去送死你也去?”

赵甲抬头看他,认真地说。

“祖训没让我送死,祖训让我守住本分。”

赵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

“你跟你爷爷一个德性。”

赵甲咧嘴笑了一下。

“那说明我随根儿。”

就在这时,有士兵过来了,用扩音喇叭在广播。

清亮的播报声穿透层层厚重的灰雾,响彻整片死寂的居民区,覆盖了每一条街巷。

“城内所有未感染民众请注意!”

“身体无畸变症状、未沾染病毒的幸存者即刻集合!”

“请立刻携带随身物品,前往城东出口有序聚合!”

“东南军区专人驻守,统一安排全城民众撤离工作!”

“请尽快撤离城区,切勿逗留,切勿拖延!”

赵福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撤离……说得轻巧。”

“这片土地是咱祖祖辈辈扎根的家,是咱唯一的归宿。”

“世世代代的基业、人脉、亲朋,全拴在这儿。”

“可每次灾变一来,率先跑路的永远是有钱有势的人。”

“人家城外有产业、有退路、有人脉,随时能东山再起。”

“早在灾变彻底爆发之前,他们就全撤走了。”

“从头到尾,吃亏兜底、硬扛灾难的,永远是咱这些普通人。”

赵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

赵甲听着,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