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开花弹

范·德·海登见势不妙,旗舰已难以支撑,继续恋战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而一旁虎视眈眈的大明水师更是不确定因素。他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剩余的尼德兰战舰见状,也纷纷转向,掩护着受伤的旗舰,向着南方浓雾深处狼狈退去。新明舰队试图追击,但自身也有损伤,加之忌惮一旁的大明水师,在追出一段距离,又击伤一艘敌舰后,便停止了追击。

海战,以新明舰队出人意料的战术和顽强的战斗意志,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

战场上,浓雾渐渐散去,只留下破损的舰船、漂浮的碎片和片片油污。新明舰队开始收拢队形,抢救伤员,拖曳受损严重的友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支依旧在不远处徘徊的大明登莱水师舰队。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大戏。

“王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风的副手指挥着“破浪号”靠拢过来,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和深深的疑惑。

吴铭望着那支大明舰队,眉头紧锁。登莱水师的出现和其诡异的“中立”态度,比尼德兰人的进攻更让他感到不安。这背后,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图谋。

“保持警惕,缓慢向港口方向撤退。”吴铭下令,“派人打信号,询问登莱水师来意。”

信号打出后不久,大明舰队中驶出一艘小型联络艇,靠上了“扬威号”。一名身着大明水师把总服饰的军官登船,面对吴铭,态度不卑不亢,拱手道:“卑职登莱水师把总王斌,奉巡抚大人钧旨,巡防海疆,偶见番夷与我大明……与尔等交战,特来察看。今番夷已退,尔等可自便。”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他们的出现归结为“偶见”和“巡防”,完全撇清了对新明的任何态度,仿佛只是路过看了一场热闹。

吴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王把总费心。却不知登莱巡抚对我新明与西夷之争,有何看法?”

王斌笑了笑,笑容有些公式化:“巡抚大人只关心海疆靖安,至于海外之事,非我等所能置喙。不过……”他话锋一转,似有所指,“近日闻听,朝中诸公对海外番夷频仍,颇多忧虑。或许不久,朝廷会有新的旨意下达吧。告辞。”

说完,他也不等吴铭回应,便转身下了联络艇,返回本阵。很快,大明登莱水师舰队再次升起风帆,调整方向,不疾不徐地向西南方驶去,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巡防。

看着大明舰队远去的帆影,吴铭的脸色愈发凝重。王斌最后那句话,看似无意,实则透露了关键信息——大明朝廷对西洋势力在北方海域的活动已经高度关注,并且可能正在酝酿新的对策。这“新的旨意”,会是什么?是针对西夷的?还是连同新明一起?

带着胜利的伤痕和更深的忧虑,新明舰队返回了北海镇。此战虽然击退了尼德兰舰队,重创其旗舰,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数艘战舰需要大修,兵员伤亡亦是不轻。更重要的是,来自大明的阴影,变得更加浓厚和难以捉摸。

回到镇内,吴铭立刻召集核心官员,一方面安排善后,救治伤员,修复战舰;另一方面,则重点讨论大明水师异常举动背后的含义。

“他们定然没安好心!”林风(已从新明港赶来汇合)愤然道,“我看他们就是想等我们和西夷拼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老陈则更为冷静:“或许不止如此。王爷,您还记得那个辽东商人传来的消息吗?‘狐兔亦有存身之道’。登莱水师今日作壁上观,是否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朝廷内部对于如何处理我们,仍有分歧?或者说,有人想借西夷之手削弱我们,但也有人担心西夷坐大,反而希望我们能在北方牵制西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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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铭缓缓点头:“老陈所言,不无道理。大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边镇、朝堂、不同派系之间,利益诉求各不相同。登莱水师今日之举,很可能是在执行某种模糊的指令,或者是在观望风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新明、大明沿海、尼德兰的南洋据点:“经此一败,尼德兰人短期内未必敢再大举来犯,科恩需要时间评估损失和我们的实力。但这段时间,不会太长。而大明……他们的态度,将决定我们能否获得这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徐妙锦问道。

“双管齐下。”吴铭目光深邃,“第一,对外示强。大肆宣扬此次海战胜利,尤其是我们‘新式火器’的威力(可模糊提及爆炸弹),要让尼德兰人和大明都知道,新明不是好惹的,强攻代价巨大。第二,暗中接触。再次启用辽东那条线,还有……尝试与登莱水师中可能对朝廷政策不满的将领建立联系,传递信息:新明愿为大明屏藩北疆,共御西夷,但前提是,大明需停止敌对,至少是默许我们的存在。”

这是一步险棋,主动向大明传递缓和信号,很可能被视为软弱,但也可能打开一扇微小的窗口。

“另外,”吴铭补充道,“与朝鲜的贸易不能停,还要加强。要让朝鲜人看到,即便面临压力,新明依然有价值。同时,通过他们,继续打探尼德兰援兵和日本方面的动向。”

议定方略,众人分头行动。新明开始有意识地宣传海战胜利,着重强调击退“红毛番夷”的辉煌战绩,鼓舞内部士气,也震慑外部宵小。而对大明的秘密接触,则由老陈亲自负责,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进行。

与此同时,格物院在徐妙锦的主持下,全力分析此次海战中开花弹暴露出的问题,改进引信和装药,并开始小批量试制更可靠的型号。对硝土矿的开采和提纯也加快了步伐。

十几天后,从南方传来消息,尼德兰的援兵三艘战舰已经抵达琉球海域,与败退的范·德·海登残部汇合。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发动报复性攻击,而是在琉球群岛一带停了下来,似乎在舔舐伤口,重新评估形势。科恩总督似乎对继续投入力量与一个难啃的硬骨头死磕产生了犹豫。

而辽东方面,也传回了初步反馈。接触到的边镇中下层军官态度暧昧,既不敢明确表态,但也流露出对朝廷某些政策的不满和对西夷的警惕。他们表示,会将新明的“善意”向上转达,但不敢保证结果。

至于登莱水师那边,则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局势,进入了一种暴风雨后短暂的、却更加令人不安的平静期。新明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全力恢复生产,积蓄力量,消化技术。吴铭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下一次风暴来临之时,新明能否屹立不倒,取决于现在所做的每一分努力。他站在北海镇的城头,望着南方海天相接之处,目光坚定。无论未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为了这片基业和追随他的人们,他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