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公夫人借故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二人。敏慧想起母亲嘱咐,要她多请教,便鼓起勇气拿起一本花鸟画册,轻声问道:“李侍郎,您看这幅《荷塘清趣》,笔法是否精妙?”
李沐白接过画册,只瞥了一眼,便放下,淡淡道:“画技尚可,意境却落了下乘。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此画只得其形,未绘其骨。就如同为官,表面文章做得再好,若心中无民,亦是枉然。”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郡主平日可读《盐铁论》?可知如今边境军需,大半仰赖盐税?一幅古画价值千金,却不知这千金背后,是多少灶户的汗水与边关将士的倚仗。”
敏慧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捧着画册的手微微收紧。她只觉得那些她喜欢的、觉得美好的事物,在这位李侍郎眼中,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她勉强笑了笑:“李侍郎忧国忧民,敏慧……敏慧受教了。”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无措。
一次诗会后,忽然下起淅沥小雨。众人散入廊中避雨。鲁国公夫人使了个眼色,敏慧只好磨蹭到独自站在廊柱旁的李沐白身边。
“李侍郎……”她刚开口。
李沐白却望着雨幕,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她说:“这雨若能下在西北旱地便是甘霖,下在此处,却可能延误漕船行程。一日延误,码头堆积的货物损耗,商贾的损失,皆需计入户部考量。郡主可知,去岁因雨水延误,仅运河一线,商户诉至官府的纠纷便有百余起?”
敏慧看着他那沉浸在公务琐碎中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李侍郎……您眼里除了公务、账目、赋税,就没有点别的了吗?比如……比如这雨打芭蕉的声音,其实也挺好听的。”
李沐白闻言,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你怎会如此天真”的意味,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刻板的弧度:“郡主,风花雪月,填不饱肚子,也解不了边关之急。沐白职责所在,不敢或忘。” 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雨幕,仿佛那里面藏着无尽的户部公文。
这一次,敏慧彻底放弃了。她只觉得跟这位李侍郎待在一起,比听最严厉的嬷嬷讲课还要累。她悄悄挪开几步,宁愿去看廊檐下滴落的水珠,也不愿再试图与他交谈。
经过这几次“努力”,敏慧郡主对李沐白那点因家世容貌而产生的好奇和朦胧好感,早已被这接连不断的“户部课堂”和冰冷态度消磨殆尽。她开始真心实意地找各种理由躲避与李沐白的见面,只觉得呼吸到没有李侍郎在场的空气,都格外清新自在。远不如和同龄姐妹玩耍来得轻松快活。她开始找借口躲避这些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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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正是李沐白想要的结果。
这几日夜里李沐白正为了鲁国公夫人的事而烦闷,便随姜玖璃摸暗道去谢翎府上蹭饭,正通过门缝见到来谢翎府上汇报军情的裴坤,一股子“坏主意”打上心头,饭后便对身旁谢翎低语了几句,问清此人家世与情况,却发现正是自己一手推荐起来的工部裴侍郎之子,小狐狸眼珠子更是转了一转,姜玖璃就知道他这几天的愁云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