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贾府,因一则消息的传来,刚刚平复不久的暗流再次涌动起来——九省统制王子腾奉旨回京,升任京营节度使,执掌京畿卫戍大权!
这位王夫人的嫡亲兄长,贾府最大的外戚靠山,此番回京任职,位高权重,顿时让原本因贾环崛起而略显失势的王夫人一系,腰杆又重新硬挺了几分。
果然,不过数日,贾母便发了话,言道“凤丫头已受惩处,王氏静修日久,已知悔过,家中事务繁杂,仍需人帮衬”,便解了王夫人的禁足,允其重新过问家务。
王夫人出了佛堂,虽依旧每日诵经礼佛,神色淡然,但府中下人觑其颜色,已觉与往日不同,那份沉静之下,隐隐透出几分重整旗鼓的底气。
贾环冷眼旁观,心中自是了然。王子腾回京,王夫人解禁,这绝非巧合。这位舅父大人,怕是也要在这贾府未来的棋局中,落下一子了。
他依旧每日往翰林院去,沉稳办事,对府中变化不置一词,只暗中吩咐若烟等人,加倍留意荣禧堂与王府的往来动静。
这日傍晚,贾环自衙门回府,刚至书房坐定,便见小厮来报:“太太屋里的玉钏儿姐姐来了,说太太请三爷过去一趟。”
贾环眉峰微挑。王夫人主动相邀?这倒是新鲜。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道:“知道了。”
随玉钏儿来到王夫人院中。此处比往日更显清净,佛香袅袅,王夫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素面缎子袄,正坐在炕上捻着佛珠,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神色平静无波。
“给母亲请安。”贾环依礼躬身。
“坐吧。”王夫人声音平淡,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贾环安然就坐,垂眸不语,静待下文。
王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不停,目光却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方缓缓开口:
“环哥儿,你如今是出息了。探花及第,天子门生,又得王爷、翰林的青眼,前途不可限量。连你舅舅前日来信,也夸你‘少年老成,堪当大任’。”
贾环微微躬身:“母亲过誉,舅舅错爱。儿子愧不敢当。”
王夫人摆摆手:“不必过谦。你的本事,如今府里府外,谁人不知?便是往日有些许误会芥蒂,如今看来,也是我这做母亲的……有失察之处。”
她这话说得极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和,却让贾环心中警铃微作。他忙道:
“母亲言重了。儿子年轻,行事或有不当之处,还需母亲多多教诲。”
王夫人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教诲谈不上。今日叫你来,是想与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