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凝:“贾府如今的光景,你比我清楚。外头看着鲜花着锦,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你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琏儿不成器,珠儿早逝,兰儿还小。宝玉……你知道他的性子,终究不是能支撑门户的人。如今看来,这府里的将来,能指望的,竟只有你了。”
贾环心中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母亲……”
王夫人抬手止住他:“你听我说完。我知你志存高远,心在朝堂,未必看得上这府里的些许家当。
我也知道,往日……我待你母子多有不是,你心中有怨,也是应当。”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无论如何,你总是老爷的儿子,是贾家的子孙。
宝玉……他再不成器,也是你的嫡兄,与你血脉相连。
这府里的一切,祖宗的基业,将来……大部分自然是要留给他的。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改变。”
贾环沉默听着,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王夫人注视着他的反应,继续道:“我知道,以你如今的本事前程,未必稀罕这些。
你要的是仕途经济,是封侯拜相。这很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
她的声音放缓,带上了近乎“诚恳”的意味:“今日,我只求你一件事。看在你父亲,看在你姓贾的份上,看在我……这做母亲的今日放下脸面求你的份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宝玉的性子,注定富贵闲散一生,经不得风浪。我只求你,日后……无论如何,保他一生富贵平安!
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这府里的一切,都由着你施展。我……绝不会再以嫡母的身份、以孝道伦常来压你、阻你!
你的仕途,我王家、乃至你舅舅,在力所能及处,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她紧紧盯着贾环,等待着答复。佛堂内静得可怕,只有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漫。
贾环垂眸静坐良久。
王夫人这番话,软硬兼施,利弊摆尽,可谓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