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海眼镇狱

老海礁的目光落在印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印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王清阳,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惊疑不定。

“……进来吧。”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院子里很简陋,石桌石凳,角落里堆着修补渔网的家伙什。老海礁招呼他们坐下,自己进屋拎出个暖壶和几个粗瓷碗,倒了热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坐下,盯着王清阳手里的印。

王清阳知道瞒不过这种老江湖,索性半真半假地说:“我们是处理‘特殊事件’的。这枚印,是镇着东北龙脉的宝物之一。还有另外一枚,可能当年就在‘顺丰号’上。我们必须把它找回来,否则会出大乱子。”

老海礁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沿。

许久,他叹了口气:“两年前,我确实偷偷去过老铁山水道。”

他看向远方的海平面,眼神变得悠远:“我爹临死前跟我说过,‘顺丰号’沉得蹊跷。他当时就在附近的‘永丰号’上,亲眼看见,‘顺丰号’不是慢慢沉的,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下去一样,几乎是一眨眼就没了。海面上留下个巨大的漩涡,持续了好几分钟。后来侥幸逃生的水手说,船沉之前,底舱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还有……人的惨叫,不是淹死的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撕碎的惨叫。”

屋里很安静,只有海风吹过院墙的呜呜声。

“我爹说,那底下有‘海眼’,直通幽冥。‘顺丰号’是撞上了不该撞的东西。”老海礁继续说,“两年前,我仗着自己水性好,又好奇,租了条小船,带着简易的潜水装备去了那片海域。下水之后……”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黑暗的海底。

“那地方的水,特别冷,刺骨的冷,不是正常的海水该有的温度。我下到大概三十米,就看到沉船的影子了。‘顺丰号’侧躺在海床上,船身破了个大洞,像是从内部炸开的。我本想靠近看看,可就在这时……”

他咽了口唾沫:“我看到船舱的破洞里,漂出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黄占山忍不住问。

“一个……箱子。”老海礁声音发干,“木头箱子,上面还绑着锈蚀的铁条。箱子是打开的,里面……是空的。但箱子周围的海水里,漂着很多……很多头发。很长很长的头发,像是女人的,在海流里飘着,像水草一样。那些头发,好像……好像是活的,我一下水,它们就朝我飘过来。”

他打了个寒颤:“我吓得赶紧往上浮,可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就是那些头发!它们缠着我的脚踝,往下拉!我拼命用潜水刀割,那头发却越缠越紧,冰凉冰凉的,像蛇一样往肉里钻……最后,我几乎是拼了老命才挣脱,腰就是在那个时候扭伤的。上来之后,我发了三天高烧,梦里全是那些头发和……一张泡烂了的女人的脸。”

小主,

故事讲完,院里一片死寂。

连崔爷都皱紧了眉头。

海里的邪祟,和陆地上的,完全是两种路数。水性至阴,海底怨气沉积,又受幽冥渗透,滋生出的东西,恐怕更加诡异难缠。

“海礁大哥,”王清阳开口,“如果我们想去那个地方,把箱子——或者说箱子里的东西找回来,您能不能……帮我们?我们需要船,需要向导。”

老海礁猛地摇头:“不行!那地方去不得!我是捡回一条命,你们再去,就是送死!”

“我们必须去。”王清阳语气坚决,“那东西关乎的,不止是我们几个的生死。”

老海礁看着王清阳的眼睛,又看看他手里的印,再看看气息虚弱却眼神坚定的崔爷,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动院里晾晒的渔网,发出哗啦的声响。

“如果……”老海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你们非去不可……船,我可以帮你们找,我自己有条旧机帆船,虽然不大,但结实。我也可以把具体的沉船位置告诉你们。但是……下水,我不下去。我就在船上接应。”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谢谢您,海礁大哥。”王清阳郑重道谢。

“先别谢。”老海礁摆摆手,“你们得先准备东西。深海潜水,不是小河沟里扎猛子。需要专业的潜水服、氧气瓶、照明、通讯绳,还有……防身的东西。普通的刀枪,在水底下,尤其是那地方,恐怕没用。”

“这个我们有准备。”王清阳说。法器和水下作战是两回事,但至少乌霜剑和轮回镜,在水下应该还能用。

“还有,”老海礁神色凝重,“最好选个阳气旺的日子、时辰下水。初一十五、阴雨天,绝对不行。最好是正午,一天里阳气最盛的时候。但老铁山水道水流急,正午下水,窗口期很短,必须速战速决。”

王清阳记下。

接下来两天,在老海礁的帮助下,他们租借了必要的潜水装备——老式的重装潜水服,厚重的铜头盔,通过皮管连接船上的气泵供氧。虽然笨重,但据说比当时的水肺装备更可靠,尤其适合深水和复杂环境。

黄占山负责准备“防身”的东西:他用朱砂混合雄黄、艾草灰,在几张特制的油纸上画了避水驱邪符,叮嘱王清阳和白瑾贴身带着;又用红线串了七枚清朝的大钱,做成手链,说能定魂。

崔爷则强撑着,用剩下的草药和着鸡血、朱砂,调了一小瓶粘稠的液体,抹在王清阳和白瑾的乌霜剑及护身法器上。“这是‘破秽阳炎膏’,抹上之后,法器对阴秽邪物的杀伤力能强几分。但药效只有半个时辰,下水前再抹。”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日子,选在三天后的正午。

那天天气出奇的好。碧空如洗,阳光炽烈,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只有微风拂过,漾起细碎的波纹。

老海礁的机帆船“海龙号”破旧但结实,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驶离码头,朝着东南方向的老铁山水道驶去。

船行约两个多小时,前方海面的颜色开始变深,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远处,老铁山黑色的山崖像巨兽的牙齿,耸立在海天之间。

“就是这片了。”老海礁站在舵轮旁,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的水域,“‘顺丰号’就沉在下面,大概三十五到四十米深。正午阳光直射,能见度最好,但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你们必须抓紧。”

王清阳和白瑾开始穿戴潜水装备。

厚重的橡胶潜水服,铜头盔,铅块腰带……每一件都沉重无比。老海礁和黄占山帮忙检查气泵、皮管、通讯绳。崔爷坐在甲板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一切就绪。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然后,两人先后跨过船舷,沉入冰冷的海水。

下潜。

光线迅速变暗,温度骤降。沉重的铅块拖着他们迅速下沉。铜头盔里传来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气泵通过皮管输送空气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