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镇远侯府。这座沉寂了太久的府邸,今日终于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躁动。仆役们早早起身,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脚步明显比往日匆忙了许多,洒扫庭除,悬挂彩灯,布置宴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压抑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紧张与期待。
陈天纵坐在自己院落的房间里,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面前摆着今日要穿的礼服——一袭用料考究、绣着暗纹的云锦长袍,华贵却不显过分张扬,是母亲柳氏含着泪、亲自盯着府里绣娘赶制出来的,符合一个侯府嫡子应有的体面,却又不会过于扎眼。
两名被指派来伺候他更衣的丫鬟垂手立在门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们低声交换着意见:
“少爷……他能自己穿好吗?”
“夫人吩咐了,让我们在旁边帮衬着,千万别惊着他……”
“唉,真是造孽……”
房间内,陈天纵的手指缓缓抚过光滑冰凉的锦缎。他不需要丫鬟帮忙。这六年来,他对自身肉身的掌控早已达到“凡境”巅峰,穿脱衣物这等小事,甚至可以在瞬息间完成,且毫无声息。但他不能。
他必须扮演好那个“心智受损”、需要人照顾的角色。
他故意将动作放得极其缓慢、笨拙。拿起内衫,手臂僵硬地套入,仿佛无法准确找到袖口的位置。系紧衣带时,手指笨拙地纠缠在一起,弄了好几次才勉强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外袍的襟口似乎总也对不齐,他对着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歪着头,眼神空洞地“研究”了许久,才仿佛偶然般地将它扯平。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茫然的,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困惑和迟钝。只有在他偶尔抬眼,望向镜中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眸深处时,才能捕捉到一闪而逝的、与这表象截然相反的冰冷与清明。
更衣完毕,他并未立刻出去,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识境·观照”的力量将府门外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侯府那两扇许久未曾完全敞开的朱漆大门已然洞开。管家陈福(福伯明面上的身份)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管家服,带着几名还算精神的家丁,垂手肃立在门旁。他的腰背微微佝偻,脸上堆着谦卑而略带局促的笑容,迎接着稀稀拉拉前来赴宴的宾客。
来的大多是各府邸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或是些品阶不高的官员。他们递上名帖和贺礼,与福伯寒暄几句,语气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漠,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敷衍。目光扫过略显空旷和萧索的前院时,有些人眼中会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或同情,随即迅速收敛,在仆役的引导下,走向宴客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