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被他完美地掩饰过去:“张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老奴岂敢不欢迎?快请进,快请进!”
张恒冷哼一声,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扫过略显空旷的庭院和门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才摇着折扇,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趾高气扬地踏入侯府大门。他们的到来,仿佛在一池微澜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在场宾客的目光,大厅内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窥探、好奇、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种种视线交织在一起。
房间内,陈天纵缓缓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个眼神空洞、衣着勉强算得整齐、却浑身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呆滞与脆弱的“陈天纵”。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锐利、所有属于“阴阳阁主”和“意境”修士的气息,被彻底收敛、压制、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混沌沌的茫然,以及一丝长期不见生人而产生的、怯生生的畏缩。
他走到门边,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等候的丫鬟被他突然开门的动作惊了一下,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少……少爷,宴席快要开始了,奴婢扶您过去……”丫鬟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
陈天纵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们搀扶着,迈着略显虚浮、迟疑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出这座囚禁了他六年的院落,走向那早已为他搭建好的、汇聚了无数目光与算计的舞台。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种不适应的、近乎幼稚的困惑表情。
潜龙,正式出渊。
惊雷,将于盛宴之上,乍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