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僵尸见了面,也不说话,只是互相望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声,像是笑,又像是哭。那女僵尸伸出青灰色的手,摸了摸男僵尸的脸。男僵尸伸出手,摸了摸女僵尸鼓起的肚子。然后它们便抱在一起,倒在棺材边上。
赵木匠看得头皮发麻,大气也不敢出。他悄悄从槐树上溜下来,跑到李万山家,拍开门,把见到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李万山听了,脸色刷地白了。他老婆在里屋听见了,也跑出来,说:“当家的,这事儿不对劲。你还记不记得,周家那闺女是怎么死的?”
李万山愣了一愣,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周家闺女叫周小娥,长得漂亮,许配给了隔壁镇上一个秀才。没等过门,那秀才就得了急病死了。周小娥哭得死去活来,没过两个月,也一病不起,临死前穿着嫁衣,说是要到阴间去找那秀才。周家人就把她停在祠堂楼上,打算选个日子下葬。谁知后来周家接连出事,一拖再拖,那棺材就一直停在楼上,再没人管过。”
李万山老婆颤声道:“那男僵尸,莫非就是那个死鬼秀才?他们生前没做成夫妻,死了反倒成了?”
赵木匠听了,心里暗叫不好。他在南方做过工,听人说起过南边的五通神——那些邪神专门淫人妻女,能附在死尸上作祟。又想起师父讲过的黄大仙,在东北这地界,黄皮子最喜欢附人尸身,做出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男僵尸若真是那死鬼秀才,可秀才的坟在隔壁镇,离这儿有二十多里地,它怎么偏偏找上了周小娥的尸身?莫不是有什么邪祟在背后撮合?
他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了李万山。李万山沉吟半晌,说:“赵师傅,你有所不知。柳家屯这地方,有三样东西碰不得。头一样是北山上的老狐仙,第二样是西河边的柳仙——就是一条成了精的大蟒,第三样是东沟里的黄皮子坟。这三家各占一方,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可这些日子,我听我爹说过一桩旧事——当年周家祠堂盖起来的时候,地基底下挖出一条白蛇。周家人把白蛇打死了,柳仙就记了仇。后来周家败落,人人都说是柳仙在作祟。”
赵木匠听明白了:“你是说,那男僵尸是柳仙弄来害周家后人的?”
李万山摇摇头:“不止是柳仙。那周扒皮死在自家院子里,后脖子上有牙印——那是黄皮子的手笔。黄皮子咬人,就喜欢咬后脖颈。”
赵木匠又问:“那北山上的老狐仙呢?它在这桩事里头扮演什么角色?”
李万山说:“老狐仙是保家仙,只管本村人丁兴旺、五谷丰登,跟这些邪祟不是一路。不过它老人家要是愿意管,倒也是一条路。”
两人商量了一夜,决定天一亮就召集全村人,到祠堂去处置那两个僵尸。
鸡叫头遍,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赵木匠和李万山便挨家挨户敲门。柳家屯一共三十来户人家,听说僵尸的事,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大的后生抄起锄头铁锹,跟着李万山往祠堂去。
赵木匠先带人到他藏棺盖的地方,把棺盖取出来。众人一看那柏木棺盖上描的金漆花纹,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那花纹竟是一条盘着的蛇,蛇头朝着祠堂的方向。
李万山道:“果然跟柳仙脱不了干系。”
众人壮着胆子,簇拥着上了祠堂二楼。推开门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男僵尸和女僵尸都躺在棺材外头,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女僵尸仰面朝天,两只青灰色的手搭在男僵尸的肩膀上。男僵尸侧身躺着,一只手还搂着女僵尸的腰。最骇人的是,那女僵尸的肚子比昨晚赵木匠看见时又大了一圈,活像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
李万山的老婆是村里跳大神的,平日里供奉胡黄二仙,帮人看个病、驱个邪,在这一带有些名望。她叫人取来香烛纸钱,又拿出自己的法器——一面铜镜、一把桃木剑、一挂铜铃铛。她点起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跳起神来。
跳了一阵,她忽然浑身一抖,眼珠翻白,声音变成了一个沙哑的老太太的腔调:“我乃北山胡三太奶是也。你们这些凡人,可知惹了什么祸事?”
李万山连忙跪下磕头:“请仙家指点。”
那老太太的声音说:“这男僵尸,不是寻常僵尸。它身上附了两个东西——一个是那死鬼秀才的残魂,还有一个是南边来的五通邪神的一缕分神。五通神专干淫人妻女的勾当,它在南方被人捣了庙宇,就跑到关外来,附在死尸上继续作祟。它看中了周小娥的尸身,又引了秀才的残魂来,让它们‘野合’,生出僵尸崽子来。那僵尸崽子若生下来,柳家屯就要遭大殃了。”